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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顿城的治安一直都是凯文雷德掐在心头的事。
有时候雷顿城的治安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坐个一两天就会知道这座工业城市简直是天神创世以来所有犯罪的天堂，盗贼在集市横行，强盗在小巷里把商人喉咙割开，接着把可怜人的包裹和衣服拿走尸体丢进海里喂鱼。这也是为什么雷顿城的海湾几百年来一直都在被大型食肉动物困扰的原因，在这里能得到最纯天然的肉食，而且很多。在晚上，警员们凑不齐一队人马根本不敢靠近海湾。
但这也还算好的，即使工业城市再怎么没救，也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皇室和正规军依然压迫着这些犯罪分子，还是说发生在一百年前的那件对犯罪的大清洗，起因貌似是因为某位公主受了一个下流小偷的侮辱。故事详情凯文雷德不清楚，但是托那次大清洗的福雷顿城已经一个世纪没有组织性犯罪出现，帮派份子所掌握的利刃也不敢真正去对正规军宣战。然而虽然是好事，也给治安卫兵带来了后续的连锁反应。
雷顿城的犯罪率和帮派战争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城里大大小小一共一千多个帮派，这里没有能够统一他们的女王，所以这些帮派为了地盘和保护费等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广场和街道上以他们的财产为赌注相互捅刀子，又或者拿斧子和手枪互砍互射，现在酒馆和格斗俱乐部里貌似更欣赏拳头互殴。有时候会有人莫名从高台滑落，有时会有人死于化学药剂过量。也有的在比赛时就被送进坟墓了。
这城市的地下世界简直是座深井。
这些年来凯文雷德已经看惯了这些事，当然也知道什么事应该保持沉默，什么事应该加紧处置，有时候也会收到匿名寄件者的一大箱破烂玩意。某几个管辖区的警员收了不少当地帮派的好处，说不定收到的坷垃已经抵得上凯文雷德八个月的薪水了。
凯文雷德的办公室里贴满了报纸剪切报，以及警员喝空的酒瓶，小本的记录册和黑白照片散落在垫子上，壁炉里还发现了没吃完的馅饼。目前为止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值班，其他警员都已经被派出去。巡逻的人遍布整座城市。
桌子上的咖啡已经快冷了，凯文雷德仍然拿着两张照片来回比对，最后不耐烦的攥成一团扔进垃圾箱。这案子进展快十天了，再不有点发展就得提交辞职报告考虑回乡退休养老。
“很抱歉打扰您，先生，但是有位客人请求见您。”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半边的同时露出一个瘦小警员的头，貌似他是从垃圾堆里出来的，甚至不怎么注意自己身上警服的清洁问题。凯文雷德几乎是用揉碎那堆文件的力气对着这人回应到：
“今天除非是我老婆来找我……不然就让那家伙滚蛋，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看起来你的状况不太好，老朋友。”
这声音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和威慑力，让凯文雷德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者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但并不缺少引人注意的能力。瘦小的警员退回到门外，一个比他稍高脸色也更红润更健壮的绅士走进来。
凯文雷德身子坐得笔直，睁大了眼睛往前看。贵族里流行着整齐的剪裁和华丽奢华有助于炫耀的配饰和花纹，一些衣服上甚至镶了宝石来显示家族的荣华富贵，遭遇到小偷却总是落得人财两空。
现在出现在凯文雷德眼前的人散发的气质和那些只知道炫耀和享福的贵族完全不一样，裁剪恰到好处的酒红色金边外套，里面是领带和白衬衫以及背心。配饰只有一只金色的怀表，但也精致昂贵。专业的人只要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在学校毕业的时候假装过贵族邀请女子跳舞，现在这种情况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现在站在凯文雷德面前的是某一个贵族，也可能是执政官或是将军。
只不过那人的脸让凯文雷德觉得有些煞风景了。
“老天！杰德曼，你来时应该告诉我一声或是托人给我捎封信！不然我怎么摆好宴席来盛情款待我这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好意我心领了凯文，就桌子上的建设来看，你的工作让你十分忙碌。很抱歉我这时候来打扰。”
“这就是你太抬举我了……拿瓶葡萄酒过来，外带两个杯子！要玛干酒庄的！”
瘦小的警员立刻消失在门外，凯文雷德将桌子上的文件和书籍扔到一边清理出一部分干净整洁能招待客人的地方，招呼招呼杰德曼坐下。贵族总是喜欢卖弄自己的礼节，然而这一点在杰德曼身上出现时让人觉得他就是个与生俱来的贵族绅士。
“十年……差不多有十年了杰德曼，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大学门口，记得么，那天我还摔了一跤，像个泡在酒桶里的醉汉。”
“当然记得，如果不是天神对我的记性施了恶作剧，我想应该是看到了某个漂亮姑娘然后急着多看两眼才没注意到眼前的台阶路。”
“在学校时你的语言学就学的不错，没想到到现在还是这么精通。看来天神是注定不想施加恩惠于我，和你比起来我简直无地自容，除了基本法之外的东西我已经忘得和熔炉里的铁块一样干净了。”
“最起码修辞学学的很好，教授经常为你感到骄傲。还记得我们毕业时他给我们成绩单时的表情么，比歌剧还要精彩。”
这时候门打开了，刚刚的警员用托盘呈着酒瓶和干净锡制杯子放在清空的桌面上。凯文雷德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两人需要单独呆一会，待警员退出去之后举起酒瓶往两只杯子里倒满了暗红色的红酒。这是玛干酒庄特有的一种红葡萄酒，品质虽然比不上皇家御用的酒庄，但也足够让一般商户眼红争相购买了。顺带一提，这瓶昂贵的红酒是一户开工厂的工厂主在去年圣诞节送给凯文雷德当圣诞礼物的，作为回报他答应了对方一些要求。
“当然，当然。但我没想到的是，在校门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之后你最起码消失了十年，杰德曼，十年。”
杰德曼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将酒液含在嘴里仔细品尝，然后才咽下去。相对的凯文雷德则几乎是豪饮了杯中四分之一的液体。
“我们的当时约好了要再第二天去看音乐剧，带上玛利亚和艾琳娜一起，忘了么？结果你没有来，我和玛利亚也就没看成那部音乐剧。”
“这红酒不错……玛干酒庄的良心之作，现在有不少酒庄在自己的产品里掺水，这毫无疑问是在自毁产品，摧毁销路，他们难道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瓜么。《歌唱森林》是部表现主义的剧目，搁在十年前还是盛名一时的剧场，不过两年前换了演员它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所以？”
“我，呃，应该对那时不辞而别向你和玛利亚道歉，因为我你们错过了一部在那时享有大好名声的音乐剧。我知道你们一定在发了疯一样的找我，但是……对了你们后来有去看过那部剧么，换演员之前还是很好看的。”
“别扯开话题杰德曼，你最好知道你欠我一个解释，一个我现在就想要的解释。伙计，我们两个认识十八年了，就算抛开你不辞而别失踪的十年也认识八年了，难道这还不够你对我的一个能说明一切的解释么？”
“对对，伙计……大学时你为我挡过一个橄榄球，你几乎被那个球砸晕了，有三个星期都躺在床上养伤。就冲这个，我欠你的。”
“我还以为你又想扯开话题，我和玛利亚确实找过你，不过并没有发疯。你走后一个月我才知道你和艾琳娜订了去坦那达的船票。而且是一个星期之前定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给我说一声呢？嗯？”
看来天神确实给他了恩惠，不过并不是在工作也不是在家庭，而是在老友不辞而别还消失了十年这件事的细节上，十年了，天神居然没有让它忘记这些事，真是个奇迹。也正是因为这个奇迹，凯文雷德看出来杰德曼脖子上冒冷汗，就算对面是穿着贵族服装的绅士，他也不会有什么顾忌的。对付这家伙就是需要这样做。
“你管理的辖区里的居民一定都很感谢天神，因为他给了他们你这样一个对工作严谨负责的负责人。你应该让他们多去神庙祈祷，来年能让你步步攀升，他们一定很乐意这么做。”
“他们确实会很乐意，不过做不做我不清楚。说真的我见到你时真的很想把你扔进海湾和鲨鱼作伴，那些畜生需要一个活蹦乱跳的伴侣，也好让它们少来港湾骚扰那些帆船。”
“那你可能得多找些像我这样的人了，一个我可平息不了那躁动的灵魂，那些家伙时时刻刻都很疯狂，雷顿城的流动狂欢节上就有展示，对么？”
“狂欢节上的鲨鱼会把人撕成碎块然后吞掉，在你向我解释，以及告诉我为什么回到这来时我会考虑不把你的名字写到角斗者名单上的。”
“老天，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好吧，向你解释之前我想先知道一件事，你和玛利亚什么时候结的婚？”
“这关你什么事，反正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应该在场的，结果你却没有来。现在提出‘我要当你们结婚的公证人’可是已经晚了。”
“我当然知道，说说看，说不定还没有我和艾琳娜早。”
“老天别逗了。你和艾琳娜可是在毕业当天认识的，在那之前我和玛利亚已经在同床共枕几年了。”
“也许我就是在那时向她求得婚呢？”
“这不可能，伙计，就算你本来就是个疯狂的家伙。等等，这和你失踪有什么关系。”
凯文雷德看着杰德曼再次饮下一大口红酒。杰德曼放下酒杯聚精会神的盯着里面的红色漩涡看，然后轻轻笑了两声。
“凯文雷德，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玛利亚。我和艾琳娜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时间估计比你和玛利亚还要早。那时艾琳娜和我已经是某个秘密组织的人了，如果不介意，我会说的长一点。”
“秘密组织，什么组织？”
“出于自身责任和要求，我们被告知不能泄露组织的一点信息。不过你一定听说过这个组织，别担心我们并不是那些帮派混混，我们是陛下的左右手。”
“老天……你说的是……”
凯文雷德一时语塞，脑海中想出的答案理论上根本不符合面前这位经常和他在大学时代一起出没在酒馆的老朋友。但杰德曼露出一个老成熟练的微笑，看起来十分有诱惑力。
“训鹰人。”
“没错。”
杰德曼轻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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