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需要武力来保护，如果没有武力做后盾，再好的契约也是一张白纸。
——西方哲学名言。
1
杰克·雷选择目标的眼光简直差的要命。凯瑟琳曾经说过三个月筹划的优秀计划和三个星期的演练全在杰克身上焕发灵光，但现在，凯瑟琳更愿意把这些筹划所费去的时间浪费在和艾德里安的牌局上，那家伙至少趁着凯瑟琳观望的时候偷看了三次她手中的牌。
三个人都待在屋顶上。凯瑟琳坐在砖瓦上，艾德里安手里拿着牌还喝着劣质的葡萄酒，杰克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望远镜扫视整个街道，左手时不时摸摸要带上的匕首。那玩意做工精致，很显然花纹和剑套都是典型的安德拉风格，纯金打造的小巧匕首在喜好地下格斗的贵族中很是流行，甚至超过了他们对日常生活的要求。但是如果二阶级贵族罗赫尔·伊凡只对这些金闪闪的冰冷器具看上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那么也只能说他们对计划中的目标存在严重的失误判断。整出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把他们自己往公爵塔里送的即兴表演。
“三个圣杯，五把剑。凯瑟琳你彻底打败我了。”
艾德里安尽量控制声音，柔声细语的说了一句，然后把牌扔在中间的牌堆里，动手整理。
“听我说，伙计，啊不，杰克？有消息么？他来了么？”
“还没有。没有罗赫尔·伊凡，你们俩还有耐心么？”
杰克把眼睛从镜筒上移开，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肿了一块。
“还行，没问题。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凯瑟琳接过艾德里安递来的酒瓶喝了一口，然后又把它扔给杰克。两口灌下去以后杰克拿在手里的酒瓶已经只剩一小半的量，随后又发出一阵连续的酒嗝。
“你应该检查一下眼睛有没有泡在酒瓶里，我相信再过不久就会觉得很痛。”
三个人身处旧街区的一家酒馆屋顶，身下的木板传来连续不断的喝彩与碰杯的声音，杰克的望远镜通过招牌下面的一点缝隙往街道上看，必要的时候可以随时装进背上的背包，里面的杂碎玩意加起来都比不过他腰带上匕首装饰的一颗宝石。哪怕只是最小的一块。
尽管杰克再三提醒自己不能被下面的气氛和酒瓶里和醋一样的葡萄酒干扰了注意力，这是整局中最基础的一点。但任谁都会发现在天空夕阳还有一个小时消失的情况下从街上找一个人简直是最为痛苦的折磨。
“如果我发现了，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喝下去，然后用这只眼睛看看我是不是应该给肚子里塞点东西。”
杰克漫不经心，接下来谁都没心情说话。
罗赫尔·伊凡随时可能会出现在这条街道上，并且——按照他往日的习惯来说——会进入酒馆和一位随时佩戴着匕首的“外国商人”碰面。但按照这个速度来看，罗赫尔大概只能把三个人的无聊和缺乏刺激碰面了。
“三主神！”
艾德里安低声说道，站起身爬到屋檐上往下看，不停的抱怨自己的不满。
“天杀的罗赫尔·伊凡到底在哪？咱们不能在这酒馆的屋顶上愚蠢的趴着保持一夜，其他人一定会注意到这见鬼的屋顶！”
“他们不会。”
杰克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
“虽然我也很想把匕首捅到伊凡头上，但是想想那三十万坷垃，有必要的话，让我一年都在这鬼地方趴着我都愿意。”
2
今天上午，这场谋划已久的骗局开始预热，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且没有一丝纰漏。就连艾德里安都被杰克用了一顿饭的工夫点燃了消失已久的热情，甚至有一点躁动。但就连这也无法破坏杰克和凯瑟琳这份美好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我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艾德里安拿着地图站在驿站的门口，同时向凯瑟琳发着牢骚。
“这附近的地形简直是刻在我脑子里了，所以他妈的凯瑟琳你别再提醒了。我确认过这里的每一条路通到哪里。”
凯瑟琳·纳尔无所事事的咬着半月岛的甜苹果，四处张望着。太阳升起来已有七八个小时，两小时前周围的工厂开始冒起黑烟，在天空上留下了浓墨淡彩的一笔。雷顿城的建筑法有规定驿站五公里以内不允许建造工厂，还在这里圈出了公园和商店街，然而周围却几乎被工厂包围。从凯瑟琳和艾德里安身上的穿着来看他们两个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妈急着把你从肚子里弄出来，这可以理解，但是行行好，再和我说一遍，把对杰克游戏的透彻理解和思路，再和我说上一遍吧。”
“哦，天杀的。”
艾德里安小声咒骂一句，在旁边的一个破板条箱上摊开了地图，然后指向被红色圆点标记的坐标。
“你、杰克，在这家见鬼的酒馆里等着，我就在酒馆的房顶看着。”
“继续说。”
两辆马车靠在两人旁边的栅栏里，凯瑟琳咬下一块苹果扔过去。
“罗赫尔·伊凡在哪？”
驿站的前面是这条街区的主要过道，行人规规矩矩的走在行道上，运货马车和载客马车在路上小跑。雷顿城城内不存在能让马匹尽情奔跑的道路，唯一允许快步行走的是那座连接外部的大桥。这种驿站在城内到处都有，倒霉的外来人总是来这里抱怨自己在雷顿城遭到的各种倒霉事，供应各地的酒类和食品，从马达利塔沙漠的肉干到星丘斯大峡谷的甜品一应俱全，外面所有世界的文化和知识正在两人身后打转。
左边是运河的一部分，准确的说只是无数个水上货道的其中之一，岸边的石头久经水波打磨光滑如镜。两艘货船正在卸货，往岸边运下一筐筐半月岛的甜水果，凯瑟琳手上的这个是从其中一位卸货员的手上通过特殊方式拿到的。现在是六月，街边的灰色建筑将住客们暴漏在阳光之下，这种炽热在午后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他多年的习惯来看，他会在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到那家酒馆里坐坐，然后神秘消失在老板为某些贵客准备的一个小房间里。和他的一个随从，如果咱们走运的话。”
“贵族总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对吧，他干嘛要去那里？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和他夫人在一起共享晚饭么？”
“这就是他在很多年以前培养出来的兴趣。”
艾德里安合上地图。凯瑟琳转过身把手里剩下的苹果伸向马的面前，那匹畜生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份小小的礼物，随后凯瑟琳又开始和车夫套近乎，和他谈的其乐融融。马车的主人刚刚拿着手杖进去驿站，看起来是个贵族管理下的生意人。艾德里安知道凯瑟琳在听，这套把戏她已经玩过太多次了，这是她的最爱。
“老伊凡是个征战沙场的士兵，据说当初为雷顿城的保卫付出过不少岁月，因此罗赫尔也被培养出了这样的兴趣，虽然不太……额，正常，喜欢看人与人的对打，无论在哪。只不过看完以后要尽快回去，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好了，去他天神的，就这些，我全都记住了。”
艾德里安转过身看向街道，像是在像空气抱怨。
“如果你不信任我，那叫我来这干嘛？而且，我是说，见鬼，怎么变成我们两个，在这座愚蠢的驿站前面等杰克了？他人呢？”
“非常感谢，天神会保佑你兄弟的，谢谢您的期待。”
凯瑟琳转过身，手上多了一个皮革小钱袋，车夫转过去的脸上有灿烂的笑容出现。
“天神在上，你干什么了让那可怜人给了你一个钱袋？那家伙看起来像是刚刚见了三主神。”
“仅仅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小训练。我告诉他他兄弟会遭到报应，但天神需要一些信号。”
“然后？”
“他抽不开身，拜托我把钱袋捎到最近的神庙，但是我暂时走不开身，就这样。”
凯瑟琳还不忘记转过头向那位车夫致以完美无暇的道歉笑容，她把这个表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至于你的那个问题，或许是考验你耐心的一个难关。如果你想，也可以丢下地图直接去找他，他就在几个街区内，可能是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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