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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希斯街区五月份时永远都处于粘稠的灰尘和垃圾堆的统治之下，酷暑的时节还多增加了一些老鼠蟑螂那些倒霉玩意喜欢的味道。阳光猛烈，妇人们打着小阳伞在公园里闲逛，以便吸引未来即将成为情夫的人选。阴影处的流浪汉和烂泥污水睡在一起，乞丐伸长了手中布满污迹的碗向路人讨要几个钱币。这时候拿着手杖的身份人士偶尔会娱乐性的扔一把金属硬币到碎石道路上，过路的路人只能把闲话吞进肚子里。
凯瑟琳工作的酒馆在这条乌烟瘴气的街道的最前面，旁边是一家灰色的民宅，最近正在准备出租出去，据说是准备租给一个医生。在雷顿城所有人都会告诉你医生其实和屠夫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前者会在你因为治疗之后死去而感到悲哀，后者则不会，而且还有是有正经理由让你付费。无论怎样，这些人都会把房子弄得一股化学药剂味和满屋子的血迹然后交还给房东。
当然凯瑟琳自己不会去管这些事，周边的邻居只要忍受不住就会直接报告给巡逻的蓝外衣们。在此凯瑟琳也算是深刻体会到雷顿城的风土人情了。酒馆里的客人大多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把每天的薪水都挥洒在盛满劣质红酒和麦酒的大号木杯里。他们的财产经常会在这里消失，然后白天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莫名其妙的被扔在酒馆门外的垃圾堆或是碎石道路上。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事实上和铜板一起消失的还有店里的几个空酒囊。
工厂的位置选在了运河旁边，但这个工厂主要营销的是玻璃以及钢铁，所以从二十米高的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还夹杂着燃烧的玻璃浆的酸腐味道。雷顿城的空气质量原本就不算太好，据说只要往萨拉托的工厂烟囱里放下一筐老鼠都能当场被熏得去见天神，这样四周的居民就再也不用怕老鼠进到家里了。
当然，这个玩笑里有一部分是假的，但是关于烟囱那部分确实是真的，甚至还是收敛一点的版本。不过即使不用特意去大学图书馆查阅，雷顿城的街道都足以向来访者证明城市分成的两个世界之间的差距。一边阳光明媚，一边昏暗无光，简直就是洛特里克小说里火坑和花园的最好例子。
“好了，现在先把酒桶搬到外面去。别偷懒，中午之前谁也不许休息如果你敢，就可以拿着行李滚蛋了小姐。”
早上起来的时候艾德里安还趴在吧台上，手边脏杯子堆积成山，空酒瓶和酒囊很随意的摆在桌子上。他手上还紧紧撰着一个布满污迹的深绿色酒瓶，上面贴的是店里价格数第二的昂贵白兰地以及大半勺金色的赛普洛蜂蜜混合着从桌子上往下淌。这些混合液体值店内的两套新桌椅，如果能赶上好日子，还能多添几张新床单和床位。
凯瑟琳着手整理桌子，老顾客会挑角落里的位置坐，新来的会在中央。不确定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是工人上班的时间，没有人会逃班，那些人会被警卫看在工厂里，像是罪犯一样被看上一整天。
“现在没有客人，你大可用店里的酒堵住你的嘴。我觉得那样效果会不错。”
“小姐，你说话真是不饶人。”
“对待你这样的人来说……”
凯瑟琳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对方，几秒后很干脆的放下。那家伙生着一张很不讨人喜欢的脸，脸上有雀斑以及被人打出来的淤青。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短衫，系着一条领巾，下身围着白围裙，那颜色丰富多彩的可以媲美著名画家的调色盘。
“实在没必要。”
“天神在上，为什么我这里会有一个说话不饶人的服务员，她会把尊贵的客人都吓跑的。”
“这里没什么客人，而且你找不到更好的服务员了。店里的酒瓶有一半都是你的，如果我说的不对，还请你指出来。”
“好的好的……凯瑟琳，这没什么不对，但是也别这么直白，最近店里的生意不太好，加之之前有几个混蛋在这里打架，恐怕有一段时间是清闲的了。”
“这就是你准备用一整天时间干掉店里所有酒瓶的原因了？这理由连一只蚂蚁都骗不过去，晚上还是会有人来的，而看见店主死人一样趴在酒台上，他们或许会很乐意多招惹些麻烦。”
“愿财富之神光顾我们，给予这家快要被死神吞没的酒馆一点生气。”
雷顿城的本地人都是信神的，例如掌管大地上一切的无名地神，是农场主和农民的祈祷对象，每天必来一次。但这位地神似乎耳朵不怎么好，几乎每年都有因为暴雨和洪水淹没城镇的灾民来雷顿城。地神的神庙祭祀会为这些人祈福，尽管在凯瑟琳看来没什么作用。相对的天神掌管着众生万物，那么所有商人和投资人出海前都要到神庙里祈祷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相信这会对自己的生意增添无名神的祝福。以确保归来的时候坷垃金币装满口袋。
“有时候真嫉妒那些贵族和工厂主，整天只要思考怎样增加自己袋子里的钱就好，甚至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
“显然他们会为自己仓库里多余的钱怎么花而苦恼，但很显然这不是我们能触及的事。他们会装修房子和批发穷人们的绝望心情当做消遣，但这和我们没关系，某些人不是连店铺的租金都交不起么，这才是我们眼前应该担心的问题。”
“你说的对极了，可我们能怎么办？没客人上门我们就是要关门，然后和老崔斯德一样到工厂里去，那时候说什么漂亮话都是往海里倒垃圾。”
如艾德里安所说，治安卫兵和打架斗殴会让客人远离，毕竟就算是天神也不想宿醉了一整夜然后出门回家时还被人拽出去打了一顿。正常人都不会。过往的行人会来看热闹，然后在卫兵挥舞着警棍的时候轰然散开。所以说如果有人在你的店里大打出手，这时候应该上前拉架——前提是能拉开然后还确保自己不进医院——而不是任他们在店里通过朝对方脸上吼和摔桌子来吸引治安卫兵。真的是那样那么就预兆着几乎两个月店内都不会有新客人来了。
紧接着就很好办事，房子会被房东收回，接着就会被以各种理由（可能是莫名需有的债务也可能是别的荒唐理由）拉去在工厂里工作。那是穷人和寡妇呆的地方，有时也会有小孩。厂主用金属收买治安卫兵让他们远离工厂以好确保工人们能没日没夜的工作为他的口袋里增添更多的金币。虽然那些妇女签的合同里并没有提到工作时受伤会怎么处理，所以她们必须自己拿钱。
“相比那些外来者，我们的处境或许还算好的。”
凯瑟琳把最后几只杯子丢进水池，往酒台前包着皮革的陶杯里倒满掺了水的水果酒。这种酒价格低廉，而且劣质，在雷顿城最好的水果酒也比不上一杯劣质的葡萄酒，醉汉们说这只适合倒进河里然后冲走。
“嘿……这玩意本来就够惨的了你还在里面灌水，这和直接喝酸水有什么区别。”
比较讽刺的是虽然这么抱怨了艾德里安还是举起杯子一口气灌下了半杯液体，然后将杯子猛地放回桌面上。力度可以在上面砸出凹陷，这家伙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但也情有可原，这店说严重一些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店，只不过这房子已经为了抵债给了一觉钢材厂厂主，每月给一定量的钱和租金以保持营业。不然即使店主乖乖不惹事做生意，也会因为某天莫名其妙闯进屋的暴徒而丧失一大部分的客流量。
当然，艾德里安经营的“致命看护”就是这样处境有这样遭遇的一家小酒馆。如果两个星期以后还不能交上这月的租金和抵债的钱，那么凯瑟琳和这位年轻的店主都要有一生最刺激的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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