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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思索完，少女便开口问道：“这下该怎么办呀？我好不容易下躺山就闯祸，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还得了？”
“我看这些人心怀歹意，出手伤人，你师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你。”元亮眼睛一转，心想顺便问问路也好。“对了，你说你是从山上下来的，请问是哪座山啊？”
少女一想觉得有些道理，便放下心来，面对元亮的问题却一脸茫然，“这地方山可就多啦，光是有名字的山头就得有几十座呢！”
“这……”元亮叹了一口气，“请问姑娘，你知道封海山是哪一座吗？”
“我家就在封海山啊。”少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元亮一听又喜又疑，难不成这封海山上还有胡人的部族。“那么，不知姑娘可否能给在下带路。”
“好哇好哇！我家很久没人拜访过了，就我跟我师父两人住在山上，无聊死了。”小姑娘倒是爽快之人，完全不输男子。
听到这话元亮先是长舒一口气，随后便开始疑惑起来，难道说她师父就是荆山先生？还没等元亮问，小姑娘又抢先一步问起话来。
“对了，我叫冉血，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名字？”他想起外公的话，心想，陶元亮这个名字也许从此以后便如同石沉大海，随口说出：“我叫陶潜。”
冉血嘟囔着小嘴，贫嘴道：“听起来怪怪的，又是逃又是潜的，算了，不想这些，我看你比我年长几岁，我就叫你潜哥哥吧！好不好！”
被一个胡人叫哥哥，陶潜心里自然是不情愿的，可眼前这小姑娘看上去心思纯正，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只好默许，他转而谈起冉血的名字：“冉雪，不错的名字，你是在雪天出生的？”
“哎呀！不是雪天那个雪。”冉血有些不耐烦，因为除了她师父以外其他人听到她的名字都会以为是冉雪，她指了指陶潜的胸脯，道：“那个血是是你身上流动的血。”
“噢？”陶潜一想这姑娘是个胡人，倒也见怪不怪了，随口问道：“好端端地姑娘家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冉血一边向前走，一边解释道：“我从未见过我的亲生父母，我师父告诉我，我的父亲是汉人，而我的母亲却是个胡人。他说汉人与胡人厮杀了好多年，彼此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鲜血，而我身上既流淌着汉人的血，也流淌着胡人的血，要我记住不要去分什么胡汉之别。”她走到马旁边抚摸着马的脖子，不解地问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分胡汉之别，两族就不能和睦相处吗？”
“那便不要去区分，这世道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反而会更好。”冉血的话让陶潜不禁神伤，听起冉血的身世，又想起自己的父母。他是有些怜悯冉血，不过让他自己做到不避胡汉之别，他做不到。
“我能骑它吗？”冉血的话将他从内心拉回现实。“我从小到大还没骑过马呢。”
陶潜轻轻点头，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扶着她上马，然后自己拉着马缰走在前面。
“你怎么不骑上来呢？”
面对她的问话，陶潜不知道如何去跟她解释汉人讲究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搪塞道：“我这马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每次陌生人骑它，它都会用力将那人甩下去。若我站在前面拉住马缰，它就会安分很多。”
“噢。”冉血呆呆地骑在马背上，一路看山看水，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让师父不为她闯的祸生气，不然，下山最起码得是明年的事了。
两人走在泥泞的土路上，陶潜心里渐渐觉得有些紧张，头一次跟姑娘家相处，而且还是个胡人。完全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更令他无所适从的是，冉血犹如一个好奇宝宝，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不过陶潜最感兴趣的诗词歌赋，风雅颂集什么的，她从来没问过，只是问问外面的景色、小吃、木工玩艺，叫他讲讲自己的故事，经历之类的。陶潜像哄三岁小孩一样，想答便答，不想答的随便编一个理由哄哄她。
这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地就走出了大约六、七里地，陶潜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群山，天上的云雾压的很低，整片区域看上去藏龙卧虎、神秘莫测。他顿时感觉眼界大开，要知道这种景象在他的家乡很难看到。
他侧过脸去问冉血：“对了，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啊？”
“师父他……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是叫他师父。”她嘟着嘴，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方才脱口道：“对了，几年前时不时会有人拜访师父，称师父为，呃，海山道人。”
“道人？”一种厌恶感从他心中油然而生，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不少，小声自问着：“世间之大，又是佛又是道，就没有我陶潜的容身之地吗？”他心里闪过一个最坏的念头，海山道人不过是个名号而已，可能外公所说的荆山先生就是海山道人。
“是啊！师父他老人家可厉害了，这片区域山鬼冤魂到处都是，除了封海山……”
没等冉血说完，就被陶潜厉声打断道：“装神弄鬼的把戏，只骗得了无知的人，骗不了我！”
这话听得冉血有些委屈，更多的，是气愤。“你凭什么忤逆我师父！这些事，我和山下的村民都亲眼所见。”
“哼，大晋之所以迷信佛老之说，无非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无知之人，被一些把戏被蒙骗了，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连圣上也信以为真，真可谓，红口白牙。我凭什么信你这个胡……”说到这时，陶潜正回过头与她对质，可他面前的场景却让他呆住了。
冉血哭了……
她骑在马背上，用袖子遮着脸，她的哭声很小，很小，陶潜隐约能听到抽泣的声音，但她哭的好伤心……
她的身影如同陶潜八岁的那天一样无助，他只是如同以往那般在大厅嬉闹，却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那原本应该是无聊而又稀松平常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