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圣心难测

  • 作者: 千笑
  • 更新时间:2019-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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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声的其他人,简直比她还要惊讶,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倒吸凉气,有的忍不住也“哎”“啊”的发出了声音。

“放、放肆!”

回过神来的司仪官大声呵斥。

旁边已经跪下的玉璞一拳打在沁灵膝盖窝上。

“哎!”

沁灵一条腿先着了地,但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皇帝。

“陛下,这……”

司仪官面露窘色,不知如何开口。

皇帝——一位雍容华美的妇人,外表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目光明媚体态优雅,全身似乎泛着薄薄金光,气质贵不可言,如果不说实在难以想象是一位已经有五个孩子的母亲。她嘴角淡淡一笑,抬起一只手表示不用在意,司仪官这才舒出一口气。

一名侍从将一张木椅摆放在文学馆主殿的门口,皇帝在众随从簇拥下落座。

现场沉静下来,而沁灵的心里则炸开了锅。

「皇帝是女人?!没听说啊?!」

「是女人她弄三千个人进后宫干什么?!难道她好女色?!」

「不对啊,她有那么多孩子,好女色怎么能生出来那么多……」

「为什么别人都不惊讶,难道,只有我一个不知道皇帝是个女人吗?!」

沁灵把迫切需求答案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玉璞,玉璞万分头疼似的瘪着嘴点了点头,告诉沁灵她的眼睛没出错。

“你们都起来吧,后宫既是皇家家院,不用太拘束。”

皇帝声音贵气却平和,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不如说是家中的掌门女性。

“曲家姑娘,既然这场比试是你选的,就由你先说说,为什么要按照这个顺序写。”

“是!”

曲婉歌一听皇帝叫她,满脸春光快速的行了个礼,打开了话匣子。

“《天海辞》堪称绝世名作,乃陛下御笔写就,以讴歌我弘灵国大好河山为题。从韵律到意境都无可挑剔,辞体不拘一格,天马行空却又浑然天成。凡拜读之人,不论男女老幼国人外族,均可领略到我大弘灵国之壮丽优美……”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曲婉歌在前面说得天花乱坠,玉璞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贴在沁灵耳旁说道。

“曲婉歌是想拍陛下的马屁。这番言辞不知道她都准备多久了,就算输了,也能在这场比试上借题发挥,然后想办法传到陛下耳朵里。这下可顺了她的意,居然直接说给陛下本人听了。”

“但我看老色……陛下好像不太高兴啊。”

沁灵留心观察皇帝,听着曲婉歌的赞美,她表情虽然带着淡笑,眼中却没有一点高兴的神采。

“……小女听闻,陛下做公主之时就心怀天下智勇无双,平水患、治旱灾,护佑我弘灵国度过众多灾难,引领我国走向繁荣盛世。最后两句,‘玄潮流转海啼隐,白露聚凝虹孤延。绛红一醉天消散,曙雀又归风定安。’自然是陛下平定黑海红天等不祥异象,破除虚幻梦境,重新迎来宏风大地盛世的写照。”

“不但小女认为如此,我听闻,当朝大学士也以此顺序为陛下意志,用以鞭策自己,更为欣赏此辞特地开设宴席,广邀天下饱学之士一起钻研,家父也有幸列席……在家时家父就时常教导小女……小女愿意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

默写顺序的理由已经说完,曲婉歌还在滔滔不绝,听得整院子的人都汗颜,就连皇帝嘴角的笑容都露出一瞬的僵化。看得出她是准备多时,为此一搏。

终于,皇帝抬起一只手,司仪官见了立刻喊道。

“好、好了!陛下已经明白了。你可以停下来了!”

“小女平日里喜好平和娴静,绝非夸大其词之人,陛下一问便知。今日实乃敬仰之情发自肺腑才忍不住御驾之前倾诉衷肠,还请恕罪。”

曲婉歌行了个礼,喘了两口气,终于停下了夸夸其谈。

皇帝没对她的解释做评价,也没有对她长篇大论的说辞表示喜悦或者不满,只是将平和的目光移向明姬,开口问道。

“那么,魏家姑娘,该你来说说,为什么你要把绛红一句写在前面。”

“是……”

明姬低头行了个礼,语调谨慎吐字清晰,讲出自己的理由。

“臣女认为,此辞虽全篇写景状物,且让景物带有灵性和情感,但并非将景拟人,而是将人拟景。”

听到这一句,皇帝的眼角微妙的上扬。

“此辞瑰丽华美,一千零八句景致无一重复,对仗基本工整。说是基本工整,是因为其中有多处明显可以音韵对仗却没有对仗的部分。音韵不对仗的部分多为天,海,虹等景物的名词。陛下既然能在一首辞中写出一千零八句景致不同的句子,自然不是想不到押韵好词,更有可能是刻意保留。所以,臣女认为,陛下重视的并非诗词整体的完成度,而是这些景物。或者说,是这些景物在陛下心中‘真实的样子’。”

明姬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皇帝的表情,快速确认了皇帝没有不悦之色后,才继续接下去。

“此辞以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致为主体,除去引子、间奏和结尾,仅留下季节描写,可以看到四季一共完整的出现了二十七次。这二十七次可以看作二十七年,这首词是以景来讲述一个跨越多年的故事。”

“在第二十七次的冬天描写结束之后,突然跳过春天,转为夏夜之梦‘夏梦漫游星璀璨’,接着才接回春天‘春眠惊起夜阑珊’。也就是说,第二十八次夏天只是第二十八次春天的一个梦,夏天并未真正到来,故事到第二十八个春天就突然结束了。”

“——曲未终人却散……这个故事的结尾,极可能不是皆大欢喜,而是个,悲剧。”

连着说了一大段话,终于到了最后结尾,明姬压着胸口喘了口气。

“所以,我将‘海啼’和‘孤虹’一句表寂寞悲伤的放在最后,为这个故事做结。”

“原来如此。”

皇帝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目光在曲婉歌跟明姬之间缓缓移动。

“说实话,明姬说什么我听不懂……”

沁灵偷偷捅了玉璞一下。

“她昨天说听了我的经历肯定了自己的答案,我看不出有什么联系啊……”

“我也听不懂,让我花工夫数钱可以,花工夫数诗词简直是要了我的命。”

书到用时方恨少,墨水不够的两人也只能傻愣愣的等着结果。

“悲剧故事?想多了吧。这世上哪个帝王不想建立丰功伟业,陛下又是女中豪杰,一定也是踩着无数的备用男往上爬才有今日的风光,又怎会暗自神伤。”

听了明姬“离谱”的答案,又看到皇帝的目光移向自己,曲婉歌几乎都要笑出声,但是毕竟在御驾前,不能得意忘形,只能暗自得意。

“魏家姑娘,你胜了。”

“!!”

皇帝简简单单一声宣告,让曲婉歌几乎要出口的笑声成了泡影。

曲婉歌半张着嘴,眼珠几乎瞪出来,满脸都写着不敢相信,而明姬的眼中却露出“果然”的神色。

“赢了!太好了!”

围观者大多还没有反应过来,沁灵最先喊了一声,从人群中冲到明姬面前,激动的一把抱住她。

“多亏了你。”

沁灵的一声恭喜带来了胜利的实在感,明姬也释出了欣喜的笑容。

“我还想问你呢,我昨天说的事跟那首辞有什么关系?”

明姬用手挡在沁灵的嘴巴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把目光转向了皇帝。

皇帝嘴角浮上富有深意的微笑,伸手指向沁灵。她身旁女官模样的随侍会意,对沁灵说道。

“陛下让你过来。”

“我?”

看见皇帝点头,沁灵伸手就掐了自己脸蛋一把。

「这不是做梦吧,千方百就要找的皇帝,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

“小姐,要我说,这里一定有鬼!”

彬彬回到曲婉歌身边,她已经涨红了脸,看样子比主人还要气愤。

皇帝只带着沁灵跟两名女官模样的随侍进了文学馆主殿,其他的侍女侍卫都守在殿门口。宫斗管理处的人记下比试结果就开始收拾场地。

然而围观的宫人们都迟迟不愿退去,都守在院子里期待能再次一睹天颜,或者说,能找到上位的机会。

曲婉歌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从当朝大学士那里听来的诗文顺序居然被皇帝本人否定,自己精心准备的溜须拍马也没有引起皇帝的注意,反而是让沁灵抢先得到了接近皇帝的机会。她紧咬粉唇脸色发白,彬彬在一旁骂骂咧咧帮她数落明姬等人心机太深。

“先是岚大人,又是太子殿下,今天又是陛下,这么短的时间内两个吊车尾简直是步步攀升,简直就像安排好的一样!小人得志!典型的小人得志啊!他们肯定使了什么心机!小姐你凭真才实学,人又和善,宫斗里肯定吃亏!”

“……”

明姬和玉璞就站在旁边,彬彬的一番话明显就是说给她俩,还有留在院中的宫人们听的。有些宫人还真的听进去了,开始用如临大敌的眼光看明姬。

明姬涵养好没说什么,玉璞面露鄙视的笑了笑,只当彬彬的大嗓门是丧家犬悲鸣。

两人现在最关心的,是沁灵被叫进去做什么。

“以陛下的为人,应该不是因为那句‘女人’要追究沁灵姐姐吧。”

“当然不是了。”明姬注视着禁闭的殿门,表情专注而平静,“如果要处罚,肯定是在外面当众警示。这样把她叫进去,估计是有一些我们不能知道,但是沁灵可以知道的事情要说。比如,那首词所讲的故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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