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你是多少号?

  • 作者: 千笑
  • 更新时间:2019-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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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夜?那不是弘家,皇家的人?!”

对方自报家门让沁灵吓了一跳。

“只是姓相同而已。你的名字里还不是有个灵字,跟这个弘灵国的起源有什么关系吗?”

“那倒是……”

“我劝你,如果不想在这后宫浪费生命,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沁灵不知男子为何会突然警告她,但听他的口气,没有一丝一毫戏谑之意。

“为了成为皇妃,甚至是皇后,后宫三千人马上就要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争斗。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宫廷读物里的主人公,美貌智慧绝世无双,必定会俘虏无数王公贵族青年才俊的心,踢掉自认为是卑贱的对手,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简直俗不可耐愚不可及。”

弘夜一番冷嘲热讽让沁灵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她入宫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又不是要跟他们争这些!我只是要见皇帝讨个说法!这一千多年里,幽家不知有多少不愿意守陵的人,有的屈从皇命在荒山白白葬送了自己的一生,有的不肯屈服只能跟家族断绝关系,搞得骨肉离散。我必须要让皇帝知道,因为一道莫名其妙的诏令,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都在受害!”

“那些人早都死了,你就算为他们讨回公道,还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不问个清楚,这口气我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因为过于激动,沁灵的双眼在洁白的月光下泛出微红的光芒。

弘夜盯着她有些稚嫩的愤怒脸孔沉默了片刻,用平稳冷静的语调继续说道。

“我只是奉劝,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是记住,刚才那些话千万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说。要是经过有心人曲解,不定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哦,知道了……”

沁灵点点头,自己一个山野丫头初来乍到,难得有人提醒忠告,她还是很感激的。只不过,眼前这人似乎话里有话,让她看不透彻。

“那你……既然这么说,为什么还在后宫工作呢?”

“我?”弘夜挑起嘴角,露出些许邪魅的笑容。

正好一阵夜风拂过,撩起他漆黑的长发。

“为了公道,要个说法——我可没有那种天真美好的想法。”

月夜下,弘夜全身散发出神秘鬼魅的气息,让他的身影完美的跟坟地融为一体。

“我在这里,是为了要让皇家,害我成了这样子的罪魁祸首,尝到千百倍的痛苦。”

“!!”

时值初夏,夜晚清凉宜人。可沁灵此时感到的却是渗入脊背的寒冷。

***

“我在这里,是为了要让皇家,害我成了这样子的罪魁祸首,尝到千百倍的痛苦。”

!!

沁灵从梦中惊醒。

昨晚名叫弘夜的青年的话,在梦里也印象深刻。

“……该不会只是开玩笑?可是,他说得那么认真……”

睡不惯新床,沁灵醒得比平时要早。守坟小房里虽然有锅碗炉灶,但是没有食材。杂草丛生的屋外小院里只有一口小水井。

“对了,早上是要到膳食间领食……”

想起管事女官的交代,沁灵打水梳洗过后走出香玉院,手里拿着地图寻找所谓的膳食间。

***

膳食间是个八角形食盒的形状,大约位于合辰宫的中央地带,沁灵从位于西北角的香玉院走了约一刻钟以上才找到。门口管事的女子拦下沁灵,让她在名簿上勾出自己的名字。

摆在门口绛红木桌上的名簿一共十本,看封皮上的文字,是按照号码由前往后排列,每本三百人。

沁灵想当然拿起最后一本,却没有在最后一页看到自己的名字。

她又拿起其他的几本,可是最后一页都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没有办法,她只好从头开始翻,但是每本号码都排列整齐,没有任何勾改添加。

“……那个,这里没有我的名字。”

沁灵已经饿得咕咕叫了,看来一时半会儿还吃不上饭。

“怎么会,你是多少号?”管事女子面露疑惑。

“三千……零一。”

“三千零一?别开玩笑,这后宫之中,算上侍女杂役一共三千人,哪里来的三千零一。”

“我就是三千零一,管事局女官说三千人都满了,我是特别加的。”

“有这回事?你等等我找人问一下。”

管事女子刚要叫人,有其他的声音从沁灵背后飘了进来。

“没有你的名字,那就是说没有你的份吧。”

沁灵回过头,原来身后是一白衣女子,看上去十七八岁,面容干净文雅,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模样的少女。

“早上管事女官很忙的,你这么一插进来,大家的事都要耽误,还要麻烦人家去问清楚,多不好意思。既然没有你的份,还是回去吧。”

女子细眼粉唇,长裙上淡淡的绣着紫色和蓝色的碎花,通身有股书香世家的气息,讲话口气也是有礼平和,但这话沁灵就不爱听了。

管事女子行了个礼:“曲大人,您今天好早啊。”

“一直想着昨夜未作完的词文,怎么也睡不着呢。都说了,叫婉歌就好了。”

名叫曲婉歌的女子对管事女子乖巧一笑,拿起第二本名簿在上面勾了一笔。她身后的婢女则拿起第四本,翻到后面也勾了一笔。

两人勾完之后,正眼都不瞧沁灵一眼就走进大厅去领食盒。

「凭什么不让我吃饭?话还说得那么好听,都是为别人着想。」

沁灵越听越讨厌这个装腔作势的“曲大人”,刚要开口怼回去,背后一个畏畏缩缩的蚊子音打断了她。

“我,我可以写吗?”

一个紫黑衣裙的娇小少女缩在沁灵背后,似乎不知如何伸手。

“哦,你先写。”

沁灵自觉地让开了。少女迅速拿起最后一本,打开封底在最后一页勾了一笔,然后快步往前走去。但是刚迈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管事女子说道。

“那个……我听说过,有个拿着‘不坏之卷’的人入宫,但是没有名额了。是衣食间的杜大人说的。”

“哦,是吗?我前两天休息,可能不知道,这就叫人去问,谢谢你了。”管事女子回头准备吩咐打杂的侍女。

“谢谢你了!”沁灵也对突然相助的少女道谢。

这少女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三四岁,不论身材还是脸孔都明显比自己年幼。鹅蛋小脸上有些眉头不展,可惜了一对亮亮的眼睛。

“不客气,应该的。”少女点头行了个礼。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凭什么拦着别人去帮我核实,我吃不上饭对她有什么好处?”

“刚刚的是……排名四百零二,宫乐馆管理词曲库的曲婉歌曲大人。”

“排名四百零二的曲大人?四百零二是编号吗,为什么要叫大人?”

“因为我们都还不是正式的妃子,就算排名再高,编制上也只是女官,上面要求我们称呼大人的。曲大人,她虽然排名不是最高,但是你,可能要躲着点比较好……”

“躲着点?为什么?”

“……不,没什么。我要过去了。”

话说到一半,少女摇了摇头快步跑掉了。

眼看着陆陆续续有人来领餐,问事的人却还没回来,沁灵也好在一旁等着,免得落人话柄妨碍他人签字吃饭。

一刻钟的工夫过去了,左等右等都没人来,大厅内分食盒的侍女已经准备撤摊了。

「算了,还是回去翻翻救急的干粮吧……这倒霉的地方第一天来就吃不上饭!」

沁灵正要离开,厅内有个侍女拿着食盒朝这边走了过来。

“岚大人说,最近包子太腻了她吃不下。想跟你们要些五谷还有红枣莲子,回去煮粥。”

“啊,是的,真是不好意思,让岚大人不愉快了。”管事女子忙笑着赔不是。

“岚大人吩咐,这个就送给这边这位姑娘。”

“给我?!谢、谢谢!”沁灵仿佛一瞬间得救了。

道谢的同时,有个群青衣裙的女子从她身边穿过,送食盒的侍女立刻跟了上去。

“岚大人!您这么照顾其他宫人,真是我的楷模!”

方才的曲婉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头也不回的青裙女子热情称赞道。

「这嘴脸变得可真快……」

看着曲婉歌对“岚大人”的背影行礼,沁灵一脸鄙夷。

“岚大人”的群青衣裙虽然不如曲婉歌的亮眼清纯,但是连不懂服装的沁灵也看得出来,那身衣裙的质地和做工远在曲婉歌的白衣之上。女子走路的步调也平稳安定,没有曲婉歌那种轻佻的感觉——估计是位身份不低的大家闺秀。

刚要出门口,“岚”忽然停下脚步,对侍女又耳语了几句。侍女又走回来,对管事女子说道:“还有,宫斗即将正式开始,岚大人要统整宫中事物非常忙碌,没时间过来领餐,就都在自己宫中做了。这里的那份放着也是浪费,谁需要就给谁吧。”

「?!该不会,是为了帮我……?会吗……?」

沁灵搞不清楚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但是周围的人似乎比她更惊奇,连连感叹。

“岚大人……”

“看到了吗,岚大人……”

“真不愧是岚大人,太有气度了……”

曲婉歌跟自己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人紧跟着岚出了门。

“这……”沁灵看到方才给自己解围的娇小少女正从身旁路过,立刻逮着她问道,“那位岚大人,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吗?”

少女本来专心看着前方,突然被搭话吓了一跳。

“岚大人、岚大人是排名第二的,预选军出身。她管的都是统领全体的事务,跟我们这些选秀入宫的不是一个等级……”

“啊??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不好意思,我必须要回去了,还有杂事要做……”

不等沁灵继续追问,少女低下头一溜烟似的跑掉了。

沁灵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漩涡,看不明白的事听不懂的话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果然,人要比鬼难搞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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