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坠入黑暗

“停!!停停停!再叫我就把你吃掉!”

“……”

暖淑汝终于安静了下来,脸上自然挂着惊惧不安的表情。

“冷静!冷静的和我说话,明白了吗?”

“……”

点头。

“呼。”

山漠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算暖淑汝的反应是山漠一直都期待的反应,但是尖叫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平常细声细语说话的暖淑汝的嗓子会先坏掉。

同时,山漠现在更加着急的想要了解自己和暖淑汝之间存在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恩怨纠葛。

为什么暖淑汝会说是她的错?一直重复的对自己道歉。

“首先,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还知道我的身体会在音璎的研究室里,我也并不记得有和你见过面。”

“……”

暖淑汝似乎在积蓄让自己说话的勇气般的攥紧了二个小拳头,白玉色的苍白小脸上满是怯意。

“你、你,真的是山漠吗?”

“是的,我就是山漠!虽然我现在是在猫的身体里。”

斩金截铁的事实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

身体微微的颤抖,暖淑汝突然双手捂脸,轻声的抽泣了起来,柔柔的声音从少女的指缝间滑落出来。

“果、果然,你很不甘心的呢,所以才会变成妖怪,你的内心一定有很深的怨念呢。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怨念?不甘心?

山漠完全无法理解暖淑汝话里的意思,目前唯一能够肯定的也就只有暖淑汝很早就知道自己,并且这次她会出现在音璎的家里也是为了见到我,不,准确点来说是我那变成植物人一样状态的身体,但是……

我当初是自愿决定推开玉湖蜃和笨蛋的,并没有对谁抱有什么怨念。

虽然我现在的灵魂意识确实是在猫的身体里,但是也并不是说变成了妖怪。

真是摸不着头脑,按照暖淑汝这样哭哭啼啼的节奏下去,想要揭开谜团看来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这个时候,我还是应该……

“是的!喵!我就是妖怪!如果不想被我吃掉的话,就乖乖的坦白你知道的一切。”

山漠配合的伸出粉红的猫咪舌头,舔了舔探出爪子的肉球,明亮的猫瞳目不转睛的盯着轮椅上的白衣少女。

不过,得出暖淑汝并不是间谍这个结论,还是让山漠感觉肩膀轻松了不少。

“哼呜,哼呜。”

暖淑汝胡乱的擦拭自己满是泪水的小脸,让人心疼的抽泣声终于渐渐的平息,深呼吸中的少女脸上也首次的露出了冷静的神色。

“是这样的呢,能够被你吃掉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呢,恩,我就说出藏在我心底数年的秘密吧。”

数年?

这个时间让山漠首先想到的是暖淑汝父母去世,暖淑汝自己双腿受伤的数年前。

听音璎说,暖淑汝一家是在数年前遭遇了意外事故。

但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山漠却有种莫名的预感。

自己接下来将会知道一件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事实。

……

额头好疼……

身体好沉重……

视野一片黑暗,手脚也无法自由动弹……

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在了一个小箱子里,呼吸的空气都带有浓郁的土地气息。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才,发生了什么?

“滴答,滴答……”

几滴湿润的液体抵在了趴伏姿势的暖淑汝的耳际,温热的液体缓慢的顺着暖淑汝的耳根、太阳穴、颧骨、脸颊、鼻尖……

“滴答。”

最后滴落在暖淑汝眼前。

浓郁的血腥味……

这、这、这是什么!

刚才顺着的脸滑下来的是血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血?!

感觉不到疼,不是我受伤的血,那……

突然一幕场景犹如在夜空炸裂的烟花一般的出现在脑海……

“小汝!快趴下!”

听见母亲咆哮的声音而下意识的按照母亲说的双手抱头蹲了下来,随之是一具温暖的身体压在自己的身体,从上方传来自己熟悉的气味。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父亲急促的呼吸声和汽车平稳停下的声音,身体最后感受的是自己身体上方重量倍增。

被惊吓的四肢冰冷,不知所措的自己,母亲惊慌的话语,父亲紧张的呼吸声……

啊,是的,是这样的。

今天因为我对爸爸妈妈撒娇说想去感受大自然,所以我们一家人开车想去往前面不远处的森林野炊,就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突然道路一侧的山坡振动了起来。

公路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道路一旁的山坡好像雪崩一样的滑落,大大小小的岩石宛如暴雨般的从上方砸落。

然后……

然后妈妈呼喊吓呆了的我趴下,之后,妈妈就压在我的身上,再之后是爸爸。

妈妈、爸爸,那、那、那压在我身上的冰冷的是……

刚才从滴落在面前的血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爸爸!妈妈!呜,呜呜呜!爸爸!妈妈!醒醒!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会说想要野炊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幽暗的车内,暖淑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道歉,然而,至始至终,都没能得到所期待的回应。

只有暖淑汝的抽泣声回荡在这片阴暗的空间里,整个世界,似乎都只剩下暖淑汝一个人。

……

“这……人!这里还……的人,……哭声了。”

“那……好了,……,快……开这些土块。”

“恩!还……年轻的声音,好像……年轻人,把那根粗树……我!”

“给!希望……好好的。”

细微的对话声似乎是从黑暗的边际传来,虽然声音并不清晰,然而从断断续续的词语中感受到的温暖和阳光,让暖淑汝不由的再次渴望那熟悉的阳光。

“哗啦,哗啦,哗啦!”

掩埋的土块被一点点挖掘开的声音渐渐的变得越来越清晰。

“喂!里面有人吗?!”

第一次,暖淑汝第一次在如此黑暗绝望的空间里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暖淑汝奋尽全力的大喊:

我在里面!救救我和爸爸妈妈!

“好的!我马上就救你们出来!”

浑厚的男音让暖淑汝回忆起自己的爸爸,压在自己和妈妈身上的爸爸,一样可靠温柔的嗓音。

“唔唔唔唔唔唔。”

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唇,然而还是难以抑制的发出了哭泣声。

“啊!终于挖开了!”

一道雪白的光线撕开了笼罩在暖淑汝身边的黑暗,曾经漫长而煎熬的死寂随着被打开的车门而消弭。

“没事吧,你先不要乱动!你们的车顶上还压着一块大岩石,不要害怕,没事了。我先把你的父母救出来。”

满脸擦伤的中年男人,从眼前晃过的双手上也沾满了尘土,当看见男人腰间缠着一块燃着鲜红的布料和那拼命忍耐的沉重呼吸时,暖淑汝沉默的低下了脑袋,晶莹的泪水无声的从脸颊上滑落。

谢谢,谢谢,谢谢……

“没关系吧?小姑娘,没有弄疼你吧?”

“……”

妈妈……

眼前满脸关心的神色望着自己的中年妇人,明明自己的小腿肿的比自己双腿上的肿块还大,却依然对自己露出如此温柔的微笑。

紧紧偎依在自己身侧的身体上,也有着和妈妈类似的气味。

妈妈,妈妈,但是妈妈她,还有爸爸他们都……

“哇呜呜呜,爸爸妈妈不在了!因为保护我,他们才会死的,因为我提出要野炊!才会遭遇到这种事情的!”

“……”

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可是,被抱住的身体却传来比任何安慰的话更加安心的感觉。

……

“来,喝杯水。”

中年男人舔了舔自己的干裂的嘴唇,将手中满满未开封的矿泉水瓶径直的递给了暖淑汝,和蔼的笑容让暖淑汝甚至忘记双腿的疼痛。

“不,我不渴,叔叔和阿姨喝吧。”

“恩?你喝吧,叔叔阿姨喝过了,不用担心。”

单纯简陋的谎言。

“谢谢叔叔,我,真的不渴。”

“哦。是吗?那你先拿着吧,等你渴的时候再喝吧。”

“……”

无法拒绝的被塞进了怀里。

“这个孩子,和我们家山漠差不多大呢。”

“是啊,不过这个小姑娘还是比小漠大几岁吧,看起来更加像个大人,真是让人羡慕,长得还这么漂亮。”

坐在一起的夫妇那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和打趣的话语,让暖淑汝心中的悲伤淡去了几分,勾出了几丝羞涩。

“……”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暖。暖淑汝,16岁了。”

“恩恩,真好听的名字。话说我们家也有一个比你小几岁的儿子,那个小子可没你这么乖巧。”

坐在乱石中,身体还受伤的夫妇二人,却好像感觉不到周围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和气氛,拉起了家常。

“我们夫妇二人呢,一直都在外面忙生意,很少回去看他,小漠也变得不像小时候那么的亲近我们。”

“是啊,那个小子的生日每年都顾不上,这一次,我们就瞒着那小子,说是谈生意,其实是特意跑来这边的城市,把他一直想要的土特产作为生日惊喜。”

“是、是吗。”

每当这位陌生的叔叔说到“那小子”,那位陌生的阿姨说到“小漠”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自豪幸福的笑容。

“我们家住在江上市,小姑娘呢?你……”

“轰隆隆。”

突然从身侧的山坡上传来一阵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打断了大叔的话,那是第二次山石滚落,山体滑坡的声音。

夫妇二人互相搀扶起来,扭身望向身后的山坡。

暖淑汝拼命的想要站起来,可是,红肿的双腿却让暖淑汝再次跌倒在地。

不行,站不起来!

我,会死吗,就要死在这里吗?

那,至少,至少让我和爸爸妈妈死在一起。

不顾满是土块的地面,暖淑汝趴在地上,朝不远处躺倒在地,身上盖在大叔身上脱下来衣服的那二具身影爬去。

“小汝!”

随着阿姨那和妈妈一样的称呼声的同时,同样温软的身躯再一次压在了暖淑汝的身体上。

“唔!”

随之是陌生大叔的手臂撑在了二人的身体上方。

似曾相识的场面再一次呈现在暖淑汝的眼前。

爸爸……

妈妈……

这一次,却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素不相识的陌生夫妇。

“啪嗒!啪嗒啪嗒!”

零落的石块飞落在暖淑汝的周边。

但是,即将要降临的灾祸对此时的暖淑汝来说并不是最关注的问题。

“为,什么?”

“啊?哦,嘿嘿,我们有和你差不多大年龄的孩子啊。”

“……”

这个时候已经听不见大叔的痛哼声,呈现在暖淑汝眼前只有阿姨那还满脸温柔的笑容和滴在暖淑汝嘴唇边的泪水。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嘛?

只是,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双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黑暗再次将少女吞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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