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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曌阅读的速度极快，十数分钟后他就放下了译文，庄允的神经马上紧绷了起来。
“译文的内容你理解了多少？”卓曌问。
“不多。”庄允如实回答。
卓曌默声，他带着顾虑地瞅了一眼办公室的门，“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来。”
解密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现在已将近晚上十点。庄允跟在卓曌身后而行，国境之南的寒风总带着水汽，迅速带走他体表的温度，老树的枝桠与叶片摩擦的声音阵阵接踵而至。微黄的路灯把二人的影子拉成条状，在孤寂的走道上格外清冷。
几乎是同时，疾步的二人不约而同的驻足，似乎忘却了身处肆虐的寒风中。
庄允把一直插在口袋中的手伸向半空，难以置信地说道：“下雪了。”
大学建于市郊，放眼看去空旷的操场之中皑皑白雪从天而降，轻盈地被寒风带落，宛若银霜，美不胜收。他们脚下的这座城市地势沿海，常年受海洋温暖气候影响，从来只会下雨，以湿冷著称，这下雪也未免异常得堪称奇迹。但庄允明白，这次的飘雪并不是什么好兆头，这种异常的美丽就如同带毒的罂粟。
卓曌轻吁一声，呼出了一道白雾，语调难掩叹息，“是厄尔尼洛现象。”
一般情况下厄尔尼洛现象会导致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水大范围异常变暖，会为南方沿海城市带来温暖的冬日，但是此次却恰恰相反。这次的厄尔尼诺造成了大气环流调整，使这段时间大气环流变为经向环流，也就是大气环流以南北方向流动为主。冷空气大举南下，加上阻挡寒流的副热带高压前段时间也撤退了，冷空气被两个高压不断往下挤压，如同蓄势待发的炮火，所以强冷空气就这样倾盆而下了，导致了几乎百年没有降雪的地域也飘起了霰雪。
心存不安的二人都没有过多心思享受这罕见的雪景，不再作停留。片刻后，庄允跟着卓曌来到了教员宿舍，宿舍大楼的窗户一片漆黑，看得人心里发毛，保安酣睡如泥，岗亭形同虚设。看来在寒假中就只有卓曌还住在宿舍了，庄允不禁好奇地问：“你一直住在这里？不回家？”
“恩，我养父两年前在德国去世之后我就回国了，一直住在他以前住过的教员宿舍里面。”卓曌声线平静，看似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世。
“哦……”庄允不知如何接话，尴尬之中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
进了卓曌的宿舍后庄允才感觉人暖和些，脱了外套扬走上面粘附的雪水。卓曌倒了水，招呼着他坐下。
卓曌的房中陈设极其简约，除了必备的家具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修饰，倒是有三块大白板在这里显得分外突出，上面皆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卓曌把白板推到庄允面前，抹去上面的字迹，看来是讲解译文内容需要用到白板，见状庄允也起身帮起忙来。
庄允拭擦到一半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带着兴奋和赞赏对卓曌道：“牛逼啊哥们，你搞弦理论？”
卓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着点点头便作罢，同时暗对庄允的知识面函概面有些惊异，看起来似乎是帮的上忙的人选。
合力之下白板转眼恢复了光洁，庄允正襟端坐地等待卓曌讲解，霎时气氛拘谨得有点诡异。卓曌虽是教授，但却从未上过讲台授课，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后颈对庄允道：“不用这么严肃……放松点……”
庄允闻言，用力地点点头，完全没有放松。这下子卓曌更是紧张了，他扶了扶额头便开口：“那就从“伽马”开始讲吧……”
庞大的学术资料输出，不论是讲解人还是听众，这无疑是一次头脑风暴，二人也顾不上疲惫，只专注在解析译文所指之上。卓曌发现庄允的头脑极其灵活，虽然知识漏洞很多，但也因为这些漏洞他总是能提出另一个角度的看法，挑灯夜战，一个又一个悖论疑点迎刃而解。
楼下的王大哥打了个寒战惺忪醒来，天色已泛了鱼肚色。他扭过脖子看向卓曌的宿舍，心想，那个年轻的教授真的是铁人么？平时都三四点才熄灯，今天居然还通宵了？
“你好。”那是一把极其温柔的女声，把王大哥唤得筋骨都酥软了。随着声源处看去，一副精致的面容映入王大哥的眼帘，白皙的肌肤，一双碧瞳胜似秋水碧波，金棕色的秀发和高挑的身材都是属于斯拉夫人种得天独厚的天生艳丽。
“……咳……你好，请问你找谁？”王大哥神魂颠倒，恍惚了略久才挤出这么一句。
艾琳从大衣中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合照，一个手捧奖杯约莫十来岁的孩子站在一个慈祥的老人身边。艾琳指着那个少年，“找这个人。”
王大哥眯了眯眼，仔细看着照片，“我们这可是教师宿舍不是学生宿舍啊……找那个老的还说得过去，这个小孩……嗯？”王大哥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照片凑近眼睛，“这不是卓教授么！”
准确来说，两个都是卓教授才对。老人是在王大哥来学校工作之前就已经退休多年的物理学教授，姓卓，王大哥也只是在学校颁发终生成就和讲座时见过他几次，每次卓教授来访他的养子都会陪同着他，只是当时人群熙攘王大哥都没能看清养子的模样，现在他倒是恍然大悟了！顿时也认出了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就是卓曌，原来那个日以继夜不要命的作死年轻教授就是这个卓老教授的养子！
“对，对，他住在哪个房间？”艾琳连忙点点头。
“不就那个还开着灯的嘛！”王大哥随手往楼上一指。
艾琳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看去，再也不搭理王大哥便径直走向大楼入口，王大哥这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诶诶诶……妹子，这里不让别人无关人等进去的！我给你打个电话上去……”
王大哥的嚷声戛然而止，昏倒前的最后记忆便是来自那位美艳女子脚上那往他额前飞来的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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