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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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S

(一)

从来没有人会想离开养育自己多年的故乡,除非是逼不得已。

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和环境,还有熟知的人们,得下多大勇气才能做到这么决绝。

村里唯一通客车的道路上尘土飞扬,偶尔经过几个骑着摩托车的中年人,有的后面戴着孩子估计是上学去,有的后面戴着哭泣的年轻女孩,还有摩托车后面帮着一捆行李,估计是和自己一样背井离乡吧,白天乐这样想着。

大生在旁边嗑着瓜子,嘴的旁边除了沾着瓜子皮还有灰尘落在嘴上活成的泥。

等了得有一个半点,终于梅丽乡通往翼城的客车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好几年都没坐过客车的白天乐心中一阵唏嘘,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乡,自己都没能完全了解

就像是有一些伤,没经历到自己身上,永远都只会是一个不经意的消息罢了。

白天乐拦下客车,内心欢喜的踏上了征程的列车。

上车之后,一股扑鼻的说不出来的味道传了出来,白天乐赶紧捂住了鼻子,一看竟然没了座位。

没想到小小的梅丽乡竟然每天还有这么多人去逛县城,看着收银员递过来的两把马扎,无奈的白天乐和大生一人接了一把坐了下来,总比没有好。

客车也不知道开出去了多远,随着轰鸣的发动机声音和大叔大婶叽叽喳喳的唠嗑声,白天乐困意来袭,上眼皮开始了激烈的战争。

白天乐手扶着行李箱,昏昏沉沉的看了大生一眼,终于毫无知觉的睡着了。

“哎哎……”大生扒拉了白天乐一下,“你睡觉 啊?”

“我困不行了,”白天乐半睁着眼睛,“你帮我看着行李。”

大生心理窃喜,将手伸进白天乐口袋,“那你手机借我玩会儿。”

“不给,”白天乐捂住口袋,“你玩你的玩我的干嘛?别给我玩没电了。”

“我把我手机扔了,”大生憨憨的一笑。

白天乐努力睁开眼睛,强忍着睡意,看着大生,疑问道,“为啥?”

“我爸妈不让我出来,”说完大生表现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我给他们说我要仗剑走天涯,他们说是好事。然后他们问和谁一起去,我说当然天乐了,然后他们就死活不让我出来,没办法我把他们锁屋里自己跑出来了,手机也扔了。”

说完大生冷哼一声,“想阻挡我光宗耀祖的机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天乐瞬间一点困意都没有了,“那你一分钱都没带了?”

“怎么没带?”

“哦,”白天乐松了一口气,幸亏虚惊一场。

“昨天上网吧,我还剩二十多呢。”

白天乐一脸黑线,无语了。

老李头给了自己五百块,本来要给自己两千呢,白天乐没拿,此时后悔不已。

车开到一半,白天乐迷迷糊糊中,忽然听见了激烈的叫骂声,白天乐没有理会,继续自己的美梦,刚才看见子晴要邀请自己去吃小布丁。

可是被吵醒了,就再也很难再睡着,而且听见吵得越来越激烈。

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左边穿着大红背心的大叔将手指向自己右边的方向,右边座位戴着粉色蝴蝶发卡的大妈恶狠狠地指向大叔。

白天乐听了半天总结出来,原来是大叔在客车上抽烟,烟灰飘到了大妈的身上,大妈要让大叔给她买新衣服。

大叔不愿买,刚开始道歉了可是大妈不买账,于是骂大妈不知好歹。

大妈说,“你……,我这衣服是我儿子刚给我买的,你就给我掉上烟灰了,你…,你道德败坏。”

于是吃瓜群众们开始指责大叔,“是啊,得赔。”“客车上抽烟本来就不对,活该。”“不要脸这男人。”

“我……,已经道歉了,一点烟灰擦擦就没了,你这不是讹我不是?你道德沦丧。”大叔气急败坏地说。

于是群众们又站到了大叔的立场,“擦擦就行了呗,肯定讹人。”“这女人疯狗似的,乱咬人呢?”“不要脸这女人。”

两位大侠随着吃瓜群众们的持续加热,已经升温到可以打官司的程度。

看着头顶的两只手你来我往的没完没了,白天乐受不了了,伸出手来想阻拦一下。

白天乐抓住大叔的胳膊,“大叔,你看客车上本来抽烟就不对,咱们有错在先,不跟他一般计较。”

然后又抓住大妈的胳膊,“大妈,你看你就不对了,一点烟灰而已,在哪儿呢?我帮你擦擦,咱不能讹人不是?”

大叔感觉白天乐是在指责自己,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你是个鸡毛啊,在这装大尾巴狼。”

大妈感觉白天乐是在帮大叔侮辱自己,一把推在了白天乐的背上,指着白天乐,“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全,在这儿五马长枪的。”

大妈这一推,把白天乐直接撞在了大叔的身上,大叔一把扒拉过白天乐的脑袋,指着大妈,“你攻击我,死娘们。”

于是两个人在白天乐的努力下,成功的从口头攻击过渡成了你推我搡,然后大打出手。

白天乐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挨了好几巴掌。

坐在马扎上安然无事玩手机的大生,此刻也被卷进了激烈的战斗中。

(二)

下了车的白天乐和大生已经汗流浃背,脸上胳膊上有淤青有抓痕,大生擦着鼻血,看着白天乐,“刚才咋的了?”

白天乐没理会此时还处在2G网的大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大生说道,“手机呢?我给老李头报个平安。”

“手机?”大生摸了摸裤兜,又摸摸上衣口袋,又摸了摸裤衩,大呼,“坏了。”说完就朝着刚启动的客车狂奔而去。

大生边跑便大声喊,“师傅,停一下停一下。”

可还在持续战斗的客车司机满耳朵都是叫骂声,哪能听见大生的声音。

大生低着头的无辜的走回来,乖巧的站在白天乐的身边。

“大哥呀!”白天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可是我的命根子,我唯一的五百块钱都在手机上。”

“不过还有一件好事你没有发现,”大生满眼得意的看着白天乐。

“什么?”

“刚才我们没给路费,”大生兴高采烈的说着,“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逃票,太爽了。”

白天乐站起来,愤怒至极踢了一脚旁边的路标,一拳打在了路牌上,疼的龇牙咧嘴,“造孽呀……”

城市的空气确实不一样,处处透漏着紧张的气息。

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吹着口哨,戴着墨镜脑袋一晃一晃的,让白天乐有一种错觉,他们这么快乐肯定是工资高。

拿着扫帚簸箕的环卫工人哼着民谣小调,时不时和同伴谈笑风生,让白天乐有种错觉,他们这么快乐肯定是工资高。

在超市门口搬着货物的小哥汗流浃背,放下手中的重物在手中还有货物的朋友屁股上踢了一脚,追逐打闹,让白天乐有种错觉,他们这么快乐肯定是工资高。

梅丽乡的人们就不一样了,大家每天都忙忙碌碌,面无表情,每天都在追赶着时间,好像活着的时候,只有拿钱在自己手中的时候才会喜笑颜开,没钱只能皱着眉头,拼命的努力。

看来自己早就该来了,要是先来到这里然后再遇到子晴,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既然决定了要重新开始,出人头地,那就开始吧。

白天乐学着最喜欢的周星驰的一个片段,张开双臂在大街上喊道,“努力,奋斗。”

这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喊,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外卖小哥停下摩托车对着白天乐回应道,“好。”搬货物的小哥对白天乐伸出了大拇指,环卫工阿姨对着白天乐两人憨厚的笑了。

“你看,”白天乐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说道,“世界都在支持我们。”

(三)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这么多职业,这么多工作,忽然不知道怎么下手。

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所大厦的门口,大生忽然停住了脚步,向上望去,抬下头看不着顶,于是又很努力的向上抬头,发出惊呼,“哇,天乐,你说住在上面缺氧不?”

“住在上面缺不缺氧不知道,”白天乐也抬着头看着大厦,“但是从上面跳下来肯定缺氧。”

“哎哎,干啥捏,你两。”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两人忽然听到了一嘴河南腔的声响,低下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保安,正在朝着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白天乐赶紧伸出手来,小步跑到保安身边,“老乡啊,咋这老巧呢?”

“这儿不让随意观望,”保安根本不吃白天乐这一套,驱赶道,“赶紧滚。”

听见保安叫自己滚,白天乐不乐意了,“咋的,这大厦不让人看,别盖呀。这你家动物园啊,看一下收门票?”

“再给我废话,”保安举起手中的警棍,“把你腿打折。”

白天乐退了一步,挥了挥手,“大生,走,不跟动物一般见识。”

“你,你……”

臃肿的保安看着已经撒腿跑远的白天乐两人,生气的挥了一下手中的警棍,又走回了门口。

两人跑到大厦对面公园的绿植后面,猫着腰偷偷的瞅了一眼大厦门口的保安,看没追过来松了口气。

白天乐拍了拍大生的肩膀,“等哥以后出息了,这种保安见一个开除一个。”

大生点点头,“先打一顿再开除。”

两人找了一张长椅坐在上面,对自己的去向迷茫不已。

正好这时,一个拿着传单的小姑娘在公园那头喊着,“龙亿传媒公司招人了,全职兼职都可以做,月入上万不是梦,如果你有一颗远大的抱负,如果你不甘现在的生活,就做出改变吧,就趁现在,我们公司成立……”

白天乐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眼放光,“走。”

白天乐来到小姑娘身边,小姑娘看到有人来,赶紧递过来一张传单,“两位先生找工作吗?我们公司很多人想进都进不了,很多员工已经月入过万了。您有没有兴趣啊?”

“有,”白天乐左手拿着传单,右手摸着胡茬,“是有那么一点兴趣。”

“有兴趣就行,”小姑娘卖力的解释道,“我们公司想去的话,还得面试,得有一点要求。”

“面试?”白天乐担心的问,尽量保持着平静的情绪,“都有些什么要求啊?”

小姑娘礼貌性的笑了一下,“比如身高必须在172以上,口齿伶俐,思维活跃,形象要好,最关键得会哄人。”

“妈呀,这不是在说我吗?”白天乐哈哈一笑。

小姑娘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然后瞬间恢复了职业素养,“那您可以去面试了吗?”

白天乐看了看还在研究传单的大生,用手肘碰了一下大生,“走。”

“走?”

(四)

两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被一群看似老师模样的人围在中间,像极了上学的时候被叫去办公室的场景。

坐在最中间的戴着眼镜的秃顶中年人,斯文的推了推眼镜,问道,“两位什么学历?”

“初中,”白天乐老老实实的答道,“我两都是,初中。”

白天乐说完,四周的人都开始用笔在身前桌子上的本子上开始刷刷的做记录。

“口齿伶俐不?”

口齿伶俐?听到这个问题白天乐纳闷了,这该怎么表示呢?

还没想好怎么表示这个刁钻的问题呢,纠结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生,顿时惊了白天乐一身汗。

大生正伸着脖子,嘴唇努力的上下嘟哝,憋了半天,终于吐出来一个泡泡。

然后努力的吐出了很多泡泡,怕面试官看不清,于是挨个桌子吐给面试官看。

坐在教室左边的一个女人被大生逗得咯咯了。

“他好有意思啊,会吐泡泡。”

“滚滚,离我远点,恶心不恶心?”

“哎,你能教一下我吗?”

眼看大生就要吐到秃顶中年人那里了,中年人赶紧说道,“好好,过了过了,别吐了。”

本来想给所有人都观赏一下自己泡泡的大生,失望的回到了白天乐身边。

白天乐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牛掰兄弟。”

“下一个问题,”秃顶推了推眼睛,继续问道,“思维活跃不?”

不是吧?现在的面试官都这么刁钻的吗?

白天乐渴望的看了看大生,大生嘟哝着嘴唇,白天乐赶紧拦住了他,心想这玩意儿还上瘾呢?

“你是不是最近总是睡不好觉?”白天乐对着秃顶说道。

“是啊?”秃顶纳闷的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腰疼?脖子疼,还挨了打?”

秃顶尴尬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狡辩道,“你别瞎说,我给你说面试机会来之不易。”

“你别打岔,”白天乐指着秃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白天乐慢慢的走向秃顶,“你眼袋里面有血丝,说明只是最近睡不好觉,从我进门开始,你一共调整了三种坐姿,捂了两次腰,说明你要很疼。活动了五次脖子,推了三次眼镜,因为你眼镜框下面有抓痕,脖子疼你需要低下头活动脖子,低头眼镜会掉碰到伤口,推眼镜是因为你鼻梁很疼。对不对?”

“我……”

“你别说话,”白天乐打断了秃顶的解释,“我猜测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肯定是家庭矛盾,你这种年纪首先排除与父母发生矛盾的可能性,然后是孩子,小孩没这么大攻击性,只剩下你老婆。你扶着腰说明是你在腰部运动中受了伤,腰部运动排除大体力锻炼身体之外,只能有一种可能。”

白天乐已经来到了秃顶的身前,“啪”一拍桌子,将秃顶吓了一跳。

“那就是在性功能方面出现了分歧,而脖子疼则是你想在上面,而你老婆……”

“别说了……”秃顶猛然站了起来,哆嗦着手指向白天乐,“你给我闭口。”

白天乐嘿嘿一笑,“那老师,我能通过考试吗?”

秃顶摘下眼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没好气的说,“过了过了,你们看哪个部门要你们,你们就跟哪个部门走。”

“我要。”

秃顶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惊喜的呐喊声,“我要,我要……”

白天乐高兴的回头一看,一个微胖的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高兴的来到自己身边,握着白天乐的手,温柔的说,“我要,我要……”

白天乐咽了一口吐沫,尴尬的说道,“那个姐,你看你就是成功女人,你看能不能给别人个机会。”

说完白天乐渴望的看向四周坐着的其他面试官,发现大家都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奸诈的笑着。

大生在旁边高兴的手舞足蹈,大生却心想,完了。

成功女人紧紧的握着白天乐的手,眼神好像要把白天乐吃掉一样。

白天乐努力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已经满头大汗,一点都不敢直视成功女人的眼睛。

白天乐小心翼翼的问道,“姐,你这什么部门?管吃管住不?”

“我这宣传部门,哦,忘了介绍一下,我叫田秀,叫我秀儿就行。”

旁边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哎呀,秀姐这是怎么了,这年轻人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白天乐听不懂什么意思,只是推脱的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秀姐。”

秀姐继续说道,“本来是不管吃不管住的,但是你例外,你两都例外。”

然后靠近白天乐的耳朵,温柔的小声说道,“大床……嘿嘿……”


PS:白天乐要成长?你是什么看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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