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骗人的吧……”
胡晨宇拉着灵梦躲在走廊的墙角，探出头看向走廊深处。
在那里，有数只体型庞大的半兽人型魔物正在徘徊。
和他们之前在幻境中遇到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些魔物正在机械得行走，仿佛在找什么。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数量，数量实在太多了。
胡晨宇紧锁眉头。
那里是离开医院的必经之路，可是仅仅凭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突破这么多魔物？
“怎么办……”
听了胡晨宇的自言自语，灵梦斜着眼看向周围。
微微闪动的灵光，以及有些不正常的魔力波动。
“如果是灵章的话……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可视体都将化作魔法阵么……”
“你在嘀咕什么？”
灵梦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淡蓝色的发带，顺势将自己纯白色的头发扎了起来。
“如果不赶紧出去的话，连我们都会被认定为魔法阵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是，这里很危险。”
“当然了，这么多魔物……”
“不是那个。再继续待在这里，我们体内的魔力都会被魔法阵所同化，进而演变成这个魔法的一部分。”
胡晨宇张着嘴看向灵梦的侧脸。
“你怎么知道？”
灵梦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姑且不论，如果我的魔力在这里被同化的话……”
胡晨宇瞪大了双眼。
属于魔力异常者第三种类型的她，如果此刻魔力解放的话，会发生什么根本就无法估测。
换句话说，甚至有可能让十年前那场惨剧再次发生也说不定。
灵梦咬了咬嘴唇。
“……别开玩笑了，又要来打扰我的人生么？”
“灵梦，你看那边！”
胡晨宇的声音让灵梦一怔，然后看向那个方向。
在那里，有数个闪烁着魔力光辉的字符挂在走廊的墙壁上。
“魔法阵的符文？为什么会在这里？”
灵梦沉吟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一般——
“原来如此。这不是灵章……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胡晨宇在旁边完全听不懂灵梦在嘀咕什么，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得望着她。
此时，灵梦如同放松下来一般叹了口气，然后用自信的目光看向胡晨宇。
“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了，跟我来。”
说完，就率先往某个方向跑去。
看着她的背影，胡晨宇犹豫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就跟了上去。
……
“找不到……”
叶桐此时在白雾中游走，根本找不到前往医院的道路。
随着他在白雾中东跑西跑，天空中的黑色荆棘已经有形成漩涡的趋势。
魔力的量越来越恐怖，也越来越冰冷。
乌云堆积，形成雨云。
点大的雨滴自空中滑落，打在了叶桐的脸上。
“我什么都做不到嘛？连这种障眼法都看不破……”
叶桐那轻微的声音消失在了缠绵的雨声中。
突然，空荡的白雾里，一个清脆的喊声在模糊的彼端响起。
“喂！叶桐？是你吗？”
叶桐一愣，然后眯起眼睛，用力看向那个方向。
数秒后，一个比较瘦弱的身影出现了。
“程颖……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颖跑到叶桐面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终于找到你了。”
“……”
“刚刚胡夫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找到灵梦了。”
“诶？”
一瞬间，叶桐的脸上浮现出了夹杂着惊讶的笑容。但是，这个笑容马上僵硬了。
“他说让你别靠近医院，他会帮你保护好灵梦的。”
“……”
“怎么了？灵梦没事，你不高兴么？”
叶桐低下头，用手扯住自己的头发。
“高兴啊……高兴到都快笑出来的程度。但是，她……”
程颖脸色一沉。
“她……指的是林若璃么？”
叶桐沉默了。
看着有些痛苦的他，程颖一时间也说不出任何话语，只是陪着他一起沉默。
就在这时，在前面的白雾中，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得走了出来。
在叶桐无神的瞳孔中，灵梦那虚弱的脸庞浮现了出来。
“灵梦？”
然后，像是疯了一般冲过去，紧紧抱住那个柔弱而坚强的身影。
白发的少女先是一愣，然后放松了身体，任由那个人抱着自己。
“哥，我没事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哥……所以说，我没事的。”
“我没能保护好你，我真是太没用了。”
“所以……”
突然，灵梦仿佛失去了意识般全身瘫软，从叶桐的怀抱中滑落。
“你怎么了？”
叶桐顺势跪在地上，接住了灵梦的身子，满脸焦急的表情。
胡晨宇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冲叶桐说。
“别担心。灵梦是魔力异常者，所以对外界的魔力十分敏感。在医院那种精灵单一的地方呆多了，突然出来肯定不习惯。而且……”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看向了无尽黑暗的天空。
听了他的说辞，叶桐才放下心来。
灵梦此时已经晕了过去，叶桐用手轻轻拂开她虚弱面容上的发丝。
“对不起……”
接着，背对着胡晨宇的他，再次低低开口。
“老胡，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什么？”
“能帮我把灵梦送去安全的地方么？”
“可以是可以，医院发生骚动以来，病人们都被安置到了备用的设施里。如果没有遇到你们，我原本的打算是先把灵梦送去那里的。”
“那拜托你了。”
“我明白……但是你……”
叶桐将灵梦抱起，走到胡晨宇身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又要欠你人情了。”
胡晨宇一愣，然后苦笑了一下。
“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谢谢，这份恩情……”
“算了吧，你太见外了。”
胡晨宇用拳头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叶桐用空虚的笑容回应了他。
“灵梦拜托你了。”
胡晨宇接过灵梦，二话不说就朝某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背对着叶桐，淡淡说。
“说起来，你这个人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就是厨艺了吧。今晚可是你做饭，别跳票了。”
叶桐轻轻笑了。
“每次做饭的都是我好吧？”
“今晚也是你。”
“哦，交给我吧。”
看着胡晨宇离开的背影，程颖握紧了拳头。
叶桐没再说什么，只是朝着自己相信的方向走去。
“喂……等等。”
程颖叫住了叶桐。
“你要去医院么？”
“恩。”
“别去了，太危险了。”
叶桐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走。
淡淡的阴影夹杂着越来越大的雨点打在了他的身上，头发已经湿漉漉得遮住了双眼。
程颖啧了下舌头，跑过去用力拉住他的右手。
“灵梦已经找到了，我们回去吧！为什么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叶桐背对着她，面容紧绷得可怕。
看到他的态度，程颖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回去吧？你已经没有去那里的理由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魔法协会那群人，你没必要……”
“没必要……是指什么？”
“诶？”
空洞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白雾里。
叶桐仰起头，看向黑色的天空。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现在连唯一的家人都要离她而去。而我呢？我却陪在我的家人身边笑着。我得到了幸福，她却只能前往绝望的底端。这是公平的么？”
“那又有什么不对？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你为了自己的妹妹，自私一点又怎么了啊？！”
程颖毫无征兆地冲叶桐吼道。
叶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向程颖。而程颖则好像为了避开叶桐的目光一般低下了头，拉着叶桐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
“求你了……做一个只属于妹妹的哥哥吧。你的妹妹……她一定……”
带着哭腔的声音徘徊在叶桐的耳旁，这句话就仿佛利刃插入了叶桐的心脏，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自己的身体。
“叶桐，为了灵梦回去吧……”
但是，她的声音什么也换不来。
静止的时间，静止的雨声，以及——
无法前进的物语。
在程颖湿润的瞳孔中，叶桐如此说。
“你懂什么？”
这冷漠的话语让程颖呆住了，她不经意间松开了叶桐。
过去的记忆夹杂着话语，前往了谁也无法触及的深渊。
她无力得垂下手，压低视线，全身忍不住开始颤抖——
“你才是！你又懂什么啊！！！”
撕心裂肺的吼声，哪里都传达不到。
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到最后——
在彼岸的那端——
只剩下了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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