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隐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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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在灯塔回旋的楼梯上小跑着,我这么问自己。

思考,我需要思考。在自己的力量远远不能够影响状况的当下,我只有用想法来改变现状。

谢乔的目的是在这个岛上干掉我们,为此她才炸掉了桥并用这些巨人来消灭我们。我和谢汍作为白汍和谢林的儿女,是肯定在她的目标之列的,那黄浥呢?

黄浥大概也是目标吧,如果她对黄浥没有想法的话,完全可以避开和黄浥的正面交锋,让那些僵尸巨人抗着恶魔的攻击来杀掉我们,她这样做黄浥是没有办法的。

然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她对黄浥动手的目的何在?

黄浥并非和我们的父母一样是反抗神的革命者,也不像我们一样有革命者领袖的血统。那谢乔为什么要让这些巨人和这样的战力战斗呢?是黄浥的身上有什么内情吗?

联系之前黄浥对我和谢汍隐瞒不寐的真相来看,黄浥的身上或许真的有内情,但另一种可能性也存在——巨人和黄浥交锋根本就不是如谢乔所想的,谢乔只能召唤出这些巨人而并不能控制他们。

如果说这些巨人是不受控制只能战斗的野兽的话,那我和谢汍就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来给黄浥减压。但从他们刚才在战斗中的配合看来,他们并不是毫无智商。他们或许只是没有能绕开阻碍直接达成目标的智慧,或者是他们有很强的战斗欲望。

无论如何,面对有智商的生物,我便可以发挥“骗子”的作用。

想到这里,我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楼上跑去。跟在我身后的谢汍被我吓得一个踉跄,大声问:“你怎么又往回走?你到底想干什么啊白林?”

“别问了跟我来。”

我跑到灯塔的护栏周围,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向外面喊道:

“黄浥!你千万顶住啊,我找的人就要来了!”

恶魔和巨人一齐向我这边投来视线。巨人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点头确认什么之后,其中的几个向我这边走来,留下一个守卫着已经残破不堪的黄浥。

巨人们加快了脚步以要把灯塔撞倒的气势向我这边跑来,我的心脏开始砰砰地狂跳了。我深呼吸,以并不洪亮但足以让那些巨人听到的声音说:

“蓓露拉!你怎么现在才到?”

那些巨人犹豫退却了。

黄浥说过,见死不救的蓓露拉是那边人尽皆知的传说。

那不详的魔女的名字,居然足以让这些不死的巨人感到畏惧。

看来这些巨人是没有足够高的智商,如果聪明的话,这种以常识来讲明显是虚张声势的话就像纸一样一戳就破。

而就在那些朝灯塔袭来的巨人们停下脚步的那一刻,恶魔竭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狂吼——他用利爪插入守在他身边的巨人嘴里,把下颚扯开,然后向那只巨人的嘴里喷火。

其他几只巨人见状又想回去先解决恶魔,但他扇动着那仅存的一只残破翅膀,朝另一座岛上飞去。于是,那些巨人触碰不到恶魔,就又将目标转向我和谢汍了。

黄浥丢下我们跑了吗?

就算这样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他是被我们卷进来的,他没有理由为了我们付出生命,更何况是无意义的牺牲。

为了我和谢汍丢掉双脚,他一定很后悔吧。

一步,两步,震颤大地的脚步逐渐接近。

话语在当下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些巨人也已经反应过来蓓露拉早就是“已死之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帮助我和谢汍。虽然这是错误的认知,但在此时此刻,这种认知对他们而言也与正确无异。

用尽全力也只争取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蓓露拉大概才刚刚得到消息从养老院出发吧。

还是要死在这了,不过无妨。像黄浥那样能为了我们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比我更有资格活下去。

我就……

“不对。”

我猛地意识到了。

我回头拉着谢汍的手,向楼下飞奔。

我怎样都无所谓了,但谢汍得活下去。

她还有想知道的事情。

她还有将来的人生。

对她而言,活着还有意义可言。

已经能看到灯塔的出口了,出去之后再想办法,她一定能活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背后传来轰然巨响。灯塔的塔顶已经被巨人的大锤砸的粉碎,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朝我和谢汍冲来。眼看出口近在咫尺——

我将谢汍一把推开,她在空中飞了一会,倒在了灯塔外的泥地上。

而我就会在此时此地,迎接了死亡。

这样大概也不算无意义的死了吧,毕竟我的死,会成就他人的一段有意义的人生。

混凝土块把我砸在了墙上,我没有立马丢掉命。

身体似乎被砸扁了,还能动的只有左手和脑袋。

眼前的情景变得有些模糊了,声音也听不清楚,似乎耳膜也收到了损伤。

我睁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一切,结果看到的,是流着眼泪、表情扭曲地拉着我的左手的谢汍。

“不……对。”

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要管这个已经没有生还希望的我?

为什么要让我绝望?

这杂种,要让我的死变得没有意义吗?要让我的觉悟浪费吗?就连我人生的最后一点希望你都要夺走吗?就因为你照顾你自己情绪的自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这里丢下我很愧疚啊,别扯淡了,你要是因为没有丢下我而死掉了的话。我就是在地狱也会诅咒你啊!

赶紧别哭了,别在这用你那流着血的手扒拉石头了,没有用的东西就赶紧别做了好吗?你不会决定要在这里跟我一起赴死吧,不会还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很伟大吧?

“滚开……啊!谢汍,你给……我滚开!”

别在这里用你的眼泪和血,践踏我人生最后的意义啊!

“求……你了。”

求你了,走吧,赶紧走吧,活下去吧。

只有你活下去,我才死的没有遗憾啊。

我不想让我这被遗憾充满的人生,到最后也是以遗憾作结啊。

所以求你了,别在这死掉。

跑起来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就算能多活一分钟,我的死也算是有意义了啊!

“我……不想死啊!”

这句话是谁说的呢?是我,还是谢汍呢?

我想大概是我吧。

结果那些什么意义不意义的想法都是在耍帅,我也只是个想要在这空虚的人生中苟延残喘的普通人罢了。

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是要死,也不用管那么多了吧。

我果然还是不配做母亲的儿子,不配做那样高贵又坚强的母亲的儿子。

我的意识就在这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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