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天可没晚起。
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下，我进行着简单的伸展运动。将右臂朝胸前伸展开，用左臂压着右臂，再以左臂为牵引腰部向左侧旋转。一段时间后，换手重复刚才的动作。
晨练之前，需要进行简单的热身。这是惯例了。
四周，广阔的校场为透着森冷白光的魔晶灯所点缀，呈现与白天截然相反的风景，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这对我来说算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了。再说了，怕黑还怎么执行夜晚的任务啊。
上半身热身充分后，我沉下身子开始拉起了韧带。从家中一路跑来，肌肉已经充分伸展了才对。
“嘿咻。”
昨天实在是、唉，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一边将自己的左腿下压给予酸痛感，一边回忆起昨天的种种。被师傅踹上天的造成的钝痛经过一晚的休息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现在身体状态极佳。就算立刻跟特克叔来一场也完全没问题。只是、
“啊！好烦！”
想起昨晚自己没出息的模样，我为遏制从脑髓深处炸裂的羞耻感砰地锤了一拳沙地。随后为将负面情感彻底甩开一般起身开始跑了起来。
用右手从背后掏出短刀，瞄准前方的沙地的一角投掷，在确认命中目标后一个健步向前，在短刀陷入沙地的下一秒将其拔出。随后用左手摸出另一把短刀再次向前方的地面掷去，以此往返。
的确，一旦出手的武器便不要指望能回收。这才是最为合理的战法。在实战中，回收出手武器常常意味着将自己的背后交给敌人，导致露出更多的破绽。
可对看到特训方案而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我。师傅却这样说道，“只有能做到出乎敌人预料的动作，才能在战斗中取胜。”虽然对他理论至今仍是半信半疑的，但那时师傅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却也深深烙在了我的心里。
那个滑头的师傅都那么说了。怕是真的有用吧。
重复着投掷与拾取，不知何时太阳已经从东方缓缓探出脑袋，将校场撒上了金黄。同时，一些健硕的男子开始三三两两地从城堡里头涌出，开始洗漱等准备工作。
“卡拉姆，今天也这么早啊。”
“恩。早上好。”
“早上好。”
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随即与数名男子擦身而过。
名字、长相，驻留在城堡中的卫兵和常备守军我几乎全都记得。但是，也只是认识而已，没有更深的关系。
我没有朋友。自被师傅领养以来，虽然认识了不少人，但真的能称之为朋友的人却从没有过。首先城堡中本便少有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其次，我自己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
朋友越多，交际也会随之变多，相应的训练时间和呆在家里的时间也就会变少。朋友，虽然发音不同，在我心中几乎是与浪费划等号的。
而且，现在仍能回忆起那天……
脸上能感受到从天而降的冰凉，耳边，是裘莉儿带着哽咽的抽泣声。我彷徨着、带着筹措，却又因周围的悲凉被带起了莫名的伤感。总是一脸爽朗的师傅将手搭在我的脑袋上，声音泛着苦涩。
“卡拉姆，你要保护好裘莉儿啊。”
那时，我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师傅是因自己能力不足而在悔恨吗。还是将什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我。至今我也没有明白，知道的，只有一直担任德莱希尔防卫任务的师傅主动向总队长请缨参加物资护送部队，自那以来待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保护好裘莉儿。
为此需要更强的实力，可是，我想加入师傅麾下的愿望是否正确呢。如果想要保护她的话，岂不是应该陪伴在她身边吗？事实上，这也是我不与人结交的原因之一。可如果加入了师傅的护送部位，一个月都回不了几次家，与裘莉儿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就越来越短了。
自相矛盾。
但即便考虑了也只能是徒劳。
现在最重要的，是变强。将脑海中的杂质抛去，我开始专心于手中的动作……
◇◇◇◇◇
“283、284……285……”
左手搭在背后，我用右手将自己的缓缓撑起，再沉下。
高照的艳阳下，粘稠的汗液浸湿了短衫，额头上也挂满了豆大的汗珠。至于原来穿在身上的蓝色军服，早就被我甩到了一边。
“298、299、300.呼——”
成功完成300个单手俯卧撑，我长吁了一口气盘起腿坐在了地上。每日最为耗时也最耗体力的锻炼，无非于基础体能的训练了。虽然每天都会在脑内幻想没有基础体能训练的幸福日常，但这是习武之人无可避免的道路。
就算拥有再高的技巧，若没有自身体力的支持，那一旦交锋唯有落败一途。试想短兵相接，敌人一击就将你的武器震开，又或是在陷入持久战时率先体力不支，那都是极为致命的。所以，现在的锻炼其实就等于是为自己的未来投资，为自己续命。
“辛苦了。卡拉姆。”
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阴凉，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竹制的水壶。仰起头，只见裘莉儿靓丽的银发正垂在我的肩膀上，端正的脸上露出沁人的微笑。
啊……裘莉儿的体香，不过再后仰一些感觉就要碰到胸了。
“谢谢。”
与内心有些小邪恶的想法无关，我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接过了裘莉儿递来的水壶。用大拇指一把挑开盖子，对着壶嘴就是一顿猛灌。
清凉的液体通过口腔进入体内，进而渗入四肢百骸。
“啊……活过来了。”
看着我一副重获新生般的颓废样，裘莉儿捂嘴咯咯笑了起来。与昨日的军装不同，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裘莉儿透着清纯、宛如盛开的百合一般。
“卡拉姆真是，呵呵。嘛~总之先吃早饭吧。”
轻轻将侧刘海往耳后一撩，裘莉儿提起了左手的篮子。虽然还有好几组训练没做完，但我决定先陪裘莉儿吃点什么。让她等着总是不好的。
“那就去墙边吧。这一块太阳太大了。”
“嗯。”
接过裘莉儿手中的篮子，我抓起一旁地上的军服向城堡厚实墙壁的一角走去，那里正好有着一块儿阴影。
“哦~小两口今天又这么亲热啊。羡慕死人了哦。”
不远处，一些路过的队员发出了奇怪的调侃声，我默默地选择无视。这种时候回应他们只会被玩弄地更惨罢了。
不过……唉、搞得我也怪害羞的。
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裘莉儿红着脸低下头，我也不自觉地刮了刮鼻子缓解尴尬。
“今天的早饭是昨天早上剩下的，没事吧。”
“别放心上。本来就是没吃饭直接跑出家门的我有错。”
和裘莉儿两人一同在阴影处沉下身子，我揭开了盖在篮子上的布，烤的金黄的面包上点缀着些许奶油。一眼便能看出比市贩的面包做得明显更加精巧。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微微甜润口感中带着清爽。明明才做完剧烈运动，却让人食指大动。
“完全不像是昨天剩下的诶。”
狼吞虎咽地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我不禁赞叹道。
“嗯。姑且重新热了一下，然后再费了些功夫。来，热牛奶。”
接过裘莉儿递过来杯子，我先对着杯沿吹了几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啊~好喝。”
总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似的，是错觉吗。嘛……算了，细节就不在意好了。反正裘莉儿也很开心的样子。
就在想说些什么把话茬接下去时，旁边突然冷不丁传来嫌弃的抱怨声。
“你们两个小家伙，大白天的又在秀恩爱。不节制些可是会、咳咳……咳咳咳。”
与抱怨的内容相反，是相当温柔的男低音。循声望去，只见城墙阴影的另一头，一名坐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正捂住嘴剧烈地起伏着身子。褐色的蓬松短发下，原本便带着病态的脸上此时因咳嗽涌起红潮，显得有些痛苦。右手上，透着火星的烟卷正冒着袅袅青烟，缓缓向上升去。
我急忙直起身，而身旁的裘莉儿则更早一步跑到其身旁开始轻抚其后背来。
“加菲爾德叔叔，不要急，慢点说。来、喝点水。”
将刚才递给我竹制水筒递给褐发的中年男子，裘莉儿轻声安抚道。
咕咚，咕咚。
脖子几次起伏，中年男子总算是止住了咳嗽。与此同时，我将左手搭在胸口，右手搭在后腰，绷直身子行了一个军礼。
“早安！总队长阁下！”
比起满是汗臭味的军营，更适合在文职机关窗口工作的书生气面庞。可就负责窗口工作的职员来说，笼罩其身上忧郁的气场实在是太重了。身上，同样是蓝色的制服，却比普通队员多了些装饰，最引人瞩目的乃是背后深蓝色的披风，上头纹着艾克斯帝国公爵才允许使用的金色镶边。
他的名字是加菲尔德·博鲁曼，边境公爵博鲁曼家现任家主，德莱希尔防卫部队总队长。
“你真的和你父亲不一样，是个好孩子啊。裘莉儿。”
听到这话，裘莉儿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仿佛在说“为什么大家总说爸爸不好呢”一般。
“还有卡拉姆，不用那么拘谨，再说了你也不是队里的正式队员。不过是披着军服方便出入城堡罢了。”
总队长大人，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直接点破也太伤人了吧……
再抿了一口裘莉儿递过来的水壶，总队长露出略带谢意的笑容将水筒递还给裘莉儿。而我则……
“是！总队长！”
绷直了身子，继续扯着嗓子回复道。
“哈……你俩真的是巴緹带大的吗。”
一脸不解地将右手的烟卷往嘴边送去，总队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将烟草的气味蓄在体内，其略显中性的脸上涌起一抹红潮，随即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这应该只是普通的烟草吧……
“果然命可以没有，烟不能不抽啊。”
刚才，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那个、加菲爾德叔叔，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尝尝我做的面包呢？虽然隔了一天，但经过重新料理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
“哦~看起来很不错呢。嗯……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其实还有很多文件没有处理。现在不过是趁着凯蒂斯副官去沏茶的空档，偷偷溜出来抽一根罢了。好意就心领了吧。”
一时间脸上放光的总队长。但将视线停留在右手的烟卷上大约一秒后，随即向裘莉儿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等等、这应该不是因为面包会影响烟草的味道。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吧。
“那、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就不打搅年轻人了。而且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凯蒂斯发现了。哈~为什么副官连我抽烟都要管啊。做人真难……”
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总队长叼着烟嘟囔着向我们摆了摆手，随即向不远处的城堡中走去。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此刻他眼下正浮着严重的黑眼圈。
说来每次师傅运送物资来回整个城堡都会有处理不完的公务。总队长这几天怕是都没睡好吧。话说……真的没事吗。看上去像是什么时候猝死都不奇怪啊。
想着，在总队长走出几步后步伐已然踉跄了起来。看着他边走边往嘴边送烟卷的模样，我不由得流下冷汗。
“加菲尔德叔叔没事吧。看样子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啊。”
看着远去的总队长，裘莉儿一脸担心地说道。
“应该没事吧。凯蒂斯副官的话，据说连变硬的尸体都能救活。”
“哈……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让人担心啊。本来就身体不好，还天天抽烟。”
看着裘莉儿很是苦恼的侧脸，我内心也是相当纠结。不过自己担心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相信了。
没错，虽然嘴上不饶人还是个烟鬼，好歹也是公爵，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吧。大概。
解除军姿，重新沉下了身子。我端起裘莉儿方才递给我的牛奶，又抿了一口。
啊、真好喝。活着真好……
内心感叹着现实的美好，不知何时，裘莉儿也坐了下来。不过与我之间的距离，明显要比刚才近了很多。准确的说，已经是直接靠在我身上了。
“裘莉儿，我刚才还在锻炼，身上汗臭味有点重诶。”
感受着少女的体温，我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走音。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因为是卡拉姆嘛。来，面包。刚才那一个肯定不够吧。”
说着，裘莉儿委婉一笑。而我的内心也随之一颤。
“谢谢。”
因为紧张，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猛然袭来的沉默，我与裘莉儿之间重复着干燥的咀嚼音。
嗯……得说点什么才行。
“卡拉姆啊。”
“嗯？”
正当我考虑如何打破沉默时，裘莉儿将脑袋靠在了我的肩上。只是，银铃般的声音带着些平时少有的落寂。
“卡拉姆哪都不会去吧。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吧。”
“当然了！”
不带一丝犹豫，生怕慢一拍回答会伤到裘莉儿一般。我急促地肯定道。
“你就是我的一切啊。”
急于寻找答案，将最先浮上脑海的脱口而出，结果差点捂住了脸。
啊、又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么羞耻的话。为什么嘴巴总比脑子要快啊……呜呜。
“谢谢。”
听到这句话，裘莉儿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柔和的笑容。那是透着安堵、满足，极为幸福的笑容。
抬起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手中传来银色的秀发蓬松的手感。不知为何我的内心也浮上了难以言喻的安堵。
远处……
“总队长！可算是找到您了！真是的，又跑哪里去了！好啦，快跟我回去处理公务。啊啦？您手里的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对身体不好不能抽吗？什么？已经连续通宵两天了放你一马？没关系，真的不行了我会给您施加治愈魔法的！好了，快跟我回去吧。”
这样的声音，因为会破坏气氛就暂且无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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