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过去还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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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波曾经也有个机械儿子?

听了这话,台长和魏诚登时愣住,歇斯底里的情绪渐渐平静,转而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无形的隔阂被打破,在台长和魏诚眼中,李清波不再是LAI的副总裁,不再是为了公司利益和立场说话的代言人,而是一个父亲,一个机械儿子的父亲,一个同样失去了孩子的父亲!

“你也有个机械儿子?什么时候的事?”魏诚的语气缓和下来,通过曾经二字可以判断,李清波的儿子肯定也已经过去,或者早已在过期之前被回收。

李清波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就在你们接走幽幽的三个月后,我的儿子布布不慎从五楼跌落,万幸没有当场摔死,却也只剩下一口气,好心的邻居恰好看到,连忙送去医院抢救并通知了我和爱人,当我和爱人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只是手术进行中的红灯,你们知道当时我和爱人的心情吗?”

台长和魏诚没有回答,他们理解,当然理解,幽幽病逝的那天,他们也是同样的心情,那是悲恸绝望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冰雪,冷透了血,寒透了心,冻彻了骨。

“当时我和爱人蹲在手术室外面哭,爱人打我骂我,怨我为什么要将所有精力扑到工作上,如果我当时能够在家,能够将窗户关紧,如果……”李清波说着说着语气变得哽咽,眼角也微微发红,“我也很怨我自己,为什么我不在家,为什么要将布布一个人留在家,为什么不肯多花点时间在家庭方面呢?可是,没有如果,布布就在手术室里,发生的事无法挽回。”

“后来呢?”其实台长已经猜到结果,可还是忍不住这么问,潜意识里,本着女人的母性和善良,她很希望布布能够抢救成功,能够活下来。

可是,就如同李清波所言的那样,没有可是,发生过的事无法挽回。

“后来啊,我不记得究竟等了多久,只记得天已经黑了,医生才从手术室里出来,告诉我们抢救不成功,但也不算完全失败,通过体外维生设备,最多还能维持三天,让我们尽快准备后事,同时建议我们去LAI订购一台机械儿子,以延续布布的生命。”

台长和魏诚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原来李清波也有这样一段悲伤的过去,为人父母,孩子重伤垂死是怎样一种打击他们很清楚,更何况布布是从自家窗户摔下去的,可以想象李清波当时是多么懊悔,这份炽烈如烧的懊悔,甚至足以击溃一个父亲的心。

“不瞒你们说,当时我真的连自杀的心都有,我实在受不了内心那份懊悔痛苦的煎熬,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妻子的精神支柱,如果我走了,她怎么办?布布怎么办?”

“布布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虽然再也不会长大,虽然只有十年生命,可我舍不得这次机会,所以我挺了过来,我必须活下去!”

魏诚道:“最终你和你的爱人,还是你选择了机械儿子,传承布布的思想和心灵,是吗?”

李清波点点头:“我们无路可走,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机械儿子这一条路,不想眼睁睁看着布布死去,就只能让他变成机器人。万幸的是,你们和幽幽为全世界做出了榜样,免去了爱人的后顾之忧,再加上我是LAI的销售主管,传承过程非常顺利,在布布去世的当天,机器人布布就回到了我和爱人身边,让我的家庭重新变得完整,让离别的痛苦不会来的那么快。”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回来……”魏诚的声音很低很弱,台长的眼神也微微黯淡,幽幽已经过期一年多,既然布布是在幽幽出厂三个月后出的事,算算时间肯定也早已过期。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我和爱人心中其实都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一直不去想,不敢去面对而已。可是,时间是最无情的,你不想面对不敢面对,它会逼着你面对,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做出选择,最后的选择。”

说到这,李清波重新看向台长和魏诚:“是将迟来了十年的痛苦就此斩断,勇敢迎接新的生活,还是继续沉浸在痛苦之中,永永远远被这份痛苦束缚折磨不得解脱?”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分明就是在以自己的经历暗指幽幽,告诉台长和魏诚,不应该将过期的幽幽强行留在身边,而应该坦然接受离别,继续面对新的生活,毕竟,生活还将继续,语气沉浸在过去,不如面对未来。

“折磨?痛苦?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台长刚想说出幽幽恢复模糊意识这件事,就被魏诚挥手打断。

魏诚使了个眼色,幽幽恢复模糊意识这件事暂时还不能暴露,毕竟这件事太过不可思议,或许连LAI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透露出去后果难料,很可能对幽幽造成不利影响。

“清波,我理解你的痛苦,因为我也经历过同样的痛苦,可我不能接受你的选择,我们是要面对新的生活,可新的生活不是建立在离别的基础上,我的新生活中有爱人,更有我的女儿,如果缺少了任何一个,新的生活都不再称之为生活,那才是痛苦的地狱!”

魏诚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声,也说出了他的妻子的心声,他可以坦然面对未来,但必须是和家人一起,如果让他独自面对新生活,他宁愿沉浸在过去,至少那样可以和家人在一起。

台长用肯定的眼神看了丈夫一眼,颔首道:“诚说的没错,我们不能没有幽幽,倒是你,布布过期的时候,你是怎么忍心送他离开的?对他的哭闹难道你能无动于衷吗?”

李清波长叹了一声:“布布没有哭也没有闹,他是自己走上回收车的。”

“你说什么?”台长和魏诚都吃了一惊。

“十年,布布虽然身体没有长大,但他早已很懂事,他知道自己是机器人,知道自己会过期,所以早已为过期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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