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提线的木偶

2:35 S

小圆带着活泼笑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同时也驱走了黑暗中让凛感觉恐惧的寒意,门终于关上了,将冷风牢牢挡在了外面。

“才出厂没多久就学会恶作剧了,好的不学净学坏的。”凛听出了小圆的声音,登时长长出了口气,犹自感觉心脏噗通直跳。

“跟小梦学的,听说小梦以前不是也挺喜欢恶作剧的吗?还在机械之家论坛捉弄过你和星呢,让我翻翻那个帖子还在不在。”小圆说着将自己的个人终端打开,真的进了机械之家论坛。

提到小梦,凛不由有些怅然,小梦的确喜欢恶作剧,如果没有小梦的那次恶作剧,她就不会和小梦、和孤儿院、和孩子们结下不解之缘。

不过,怀念归怀念,那个帖子真是令人尴尬的东西,帖子的内容她至今还记得,甚至连论坛水货们的脑洞跟帖都记得清清楚楚,毫无疑问,这已经成为了她的黑历史,洗都洗不掉。

“不许翻!”凛双颊泛红一声轻咤,语气颇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好好好,我不翻总行了吧。”小圆竟然真的关掉了电子窗口,她并不是真的想戏弄凛,只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尽量化解自己心中的无助和恐惧。

凛看不见,没法进行确认,于是她决定将话题拧回来:“半夜三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找你有点事,结果你房间没人,我就猜你肯定在这里,所以就来这里咯,倒是你,又不是机器人,怎么深更半夜不睡觉呢?”小圆反问,并给自己的无意识行为找了个借口。

“我有点事要处理,睡不着,你找我有什么事?”凛说着关闭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似乎不想让小圆看到上面的内容。

小圆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凛的小动作,搬了个凳子坐下,撑着下巴道:“帮孩子们整理房间的时候,我发现他们枕头边上都有布偶和游乐园纪念品,是小梦和你送给他们的礼物对吗?”

“嗯。”凛点点头。

“我今后要在这里生活十年,可以看着孩子们长大,送他们去中学,还会迎来新的孩子,所以我就想啊,我也应该送他们礼物,可是该送什么好呢?孩子们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小圆真的暂时从无助和恐惧中挣脱了出来,因为这就是她真实的愿望。

听了小圆的话,凛的语气变得柔和,她能听出来,小圆是真心喜欢孩子们,想真正融入孩子们的生活和生命:“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意。”

“可我没钱啊,没钱怎么买礼物呢?”小圆懊恼地撅起嘴。

“没钱就不能送礼物了吗?孩子们的布偶都是小圆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虽然做工很一般,完全无法和玩具店里的布偶相比,但我敢肯定,即便拿一万个玩具店的布偶和孩子们换,孩子们也绝对不愿意。”

凛微笑着说,只要说起小梦,她总会感觉到淡淡的温暖,虽然小梦已经离去,却依旧如同无形的太阳照耀着她和孩子们。

“真的都是她亲手做的?好厉害!”小圆惊叹,难怪孩子们会将布偶放在枕边,甚至会抱着睡觉,原来竟然是小梦亲手缝制。

“所以礼物贵不贵重值多少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意,只要让孩子们感受到了你的心意,他们就一定会喜欢你送的礼物。”

听了凛的话,小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我懂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样吧,我明天从账户上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凛还没说完就被小圆打断。

小圆连连摇手站了起来:“不不不,先不急,我先想想送什么,等想好了你预支我点工资就行。好了我走啦,你也赶紧休息吧,别熬夜,你可不是机器人。”

说完,不给凛开口的机会,推开门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小圆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凛才蹙着眉喃喃自语:“奇怪,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是错觉吗?”

离开院长办公室,走出楼门,小圆近乎于逃的急促脚步才缓缓停下,站在黑暗的夜色中,冷风吹过,让从来不知寒冷为何物的她感觉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这寒意就好像一根无情的钢针,刺穿血肉,扎进骨头,使劲往骨髓里钻。

云层移动,地上斑驳的月光也跟着移动,一块不大的光斑移到小圆脚下,就好像一束淡银泛黄的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纤弱的身影在夜的舞台上显得格外醒目。

可惜,这舞台注定无声,也注定不属于她,她就像是一只精致的木偶,手臂上、腿上,背上甚至头顶都连接着吊线,一根根泛光的吊线垂直向上,连接着不知名的地方,随着那双命运之手的动作而翩翩起舞,或化为美丽的蝶,或化为致命的蝎。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想开开心心安安静静,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过完自己的一生,不过是想用十年生命体会身为人的一生,感受生命存在的意义,为什么连如此渺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她?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小圆于光斑中蹲下,双手紧紧抓着头发,双眼失神嘴唇颤抖,她不敢抬头,仿佛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那双可怕的命运之手,就会看到那双俯视着自己的无情双眼。

“对了,摄像机,还有摄像机!”陷入彻骨寒冷和无助中的小圆,如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了起来,飞快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她要看看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论结果有多可怕,她都要弄个明白。

然而,当小圆推开门,打开灯,准备冲向藏DV的衣柜时,却整个人如遭雷击傻傻钉在了原地。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泪水不受控制狂涌而出,顺着脸颊断线珍珠似的流淌而下。

DV不在衣柜里而在地上,而且显然被用力摔过,屏幕上满是裂痕,甚至连电池都飞了出去。

究竟是谁摔的?

毫无疑问,只能是她自己,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DV藏在衣柜的衣服底下。

石头般一动不动呆呆站了好久,小圆才鼓起勇气走过去捡起DV,重新将电池装好,按下开机键拍了拍,电子屏幕终于亮了起来,竟然没有摔坏,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小圆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她什么都不敢想,颤抖着点开录像文件,找到今夜的录像按下了播放键。

满是裂痕的屏幕上,率先出现的是她自己的脸,镜头前她缓缓后退,躺在床上进入定时休眠,接下来就是长久的寂静,画面中没有任何异动,只有时间如心跳般缓缓跳动。

小圆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快进键,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立刻加速,随着时间的加速流逝,她也变得越来越紧张,终于,当时间跳过凌晨三点的时候,画面中躺在床上的她突然坐了起来!

“啊!”小圆终究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声,连忙快退到凌晨2点59分,以正常速度重新播放,当时间从02:59:59变成03:00:00的刹那,床上的她缓缓坐了起来,没有用手撑,就那么直挺挺坐了起来。

视频画面中的小圆转头看向DV的镜头,更令人吃惊的是,她的双眼居然变成了机器人过期后才会出现的淡红电子眼,那两团幽幽红光,就好像黑暗中的火苗在闪烁。

接着,视频中的小圆起身下床,光着脚径直朝衣柜走来,距离镜头越来越近,再接着镜头开始上升,显然被从隐藏点取了出来。

“自欺欺人,你真的以为,藏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了吗?可笑之极!”镜头对准了小圆的正脸,那淡红的电子眼是如此清晰,那嘴角的冷笑是如此嘲弄,让镜头外的小圆颤粟不已。

最后,屏幕突然急剧闪动,随着砰地一声彻底黑了下来。

屋子里又传来砰地一声,老式DV再次从小圆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屏幕彻底爆碎,电池也飞了出去,一如她此刻的心。

原来都是真的,自己体内真的藏着另一个意识,自己真的不过是只可怜的提线木偶而已!

原来所谓的十年生命根本不存在!

原来从自己出厂的那一刻起,生命和自由甚至意识,就牢牢握在别人手中!

这一瞬间,凛的画面破碎了,星的画面破碎了,孩子们的画面破碎了,一切的一切都破碎了,她的世界整个破碎了,只剩下洪流般的恐惧和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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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PS:其实真实生活中的我们,又何尝不是提线的木偶呢?从生到死,我们都被一根根无形的线束缚着,越来越多,直到织成厚厚的茧,将我们彻底困在里面。唉不说这些了,希望小圆能够挣脱桎梏得到她想要的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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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与星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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