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小镇姑娘

许若喜欢谁,全世界都知道。

当然,全世界都知道这个说法有些夸张,至少七班的所有人都知道,分班之前的班长,分班之后的学委,老师眼中的乖乖女,广受好评的优秀学生许若,其实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

这个人并不遥远并不飘渺,他是七班的前任学委,现在理科实验班五班的尖子生,长期霸占理科大榜前几名的杨鑫桐。

虽然离开了七班很久,却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现在的七班听闻,是“我不在江湖,江湖却又我的传说”的典范。

最大的信息传播源是某个喜欢他的女孩。

许若的暗恋大胆又炽热,她可以明目张胆地对好友说“我就是喜欢杨鑫桐”,也可以对着少年遗留下来的笔记本犯花痴,她可以对熟人或者陌生人,说千千万万遍“我喜欢杨鑫桐”。

除了走到他面前,亲口告诉他。

当李阳成了她的后桌后,许若总是用抄笔记和错题作为要挟,拜托李阳约杨鑫桐出来打篮球。却又不敢下去为他呐喊,只站在阳台上远远地望着,眸光灿灿,笑容满面。

李阳常说,她的暗恋大胆又卑微。

这混小子怎么会懂我?除了嘻嘻哈哈撺掇我去表白,根本给不出个正经意见!许若掩耳盗铃地竖起课本,决心眼不见为净,自身却陷进了漫长的回忆里。

那时候,李阳和自己素昧平生,自己刚住进学校逼仄的宿舍,身边是面容模糊的一群人。小镇姑娘拉着行李箱来到城市里的高中,诸事不顺,百般逢错。

唯有白衣少年灿烂的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妆点了少女关于那段时光的全部美好记忆。

……

……

两年前。

许若把行李箱费力地拽上二楼,推开没上锁的宿舍门,与狭小窗户里透出的天光撞了个满怀。

今天是市区高中报名的第一天,中考成绩远超二中录取分数线的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只因为一个非常世俗的理由——学杂费全免,每月三百元的生活补助。

与教学楼的光鲜相比,隐藏在一大片法国梧桐树后的宿舍楼偏僻又狭小,外墙攀附满爬山虎,宿管阿姨的锅灶冒出袅袅的炊烟,倒不像是学校的建筑,反而贴近市井,处处透露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高一的住校生不多,许若零零星星遇到了几个,大多都有父母的陪伴,像自己这般孤身一人来报道的,实属罕见。

寝室里只有一张床,据班主任所说,她是七班唯一一位住校生,所以没有室友。没有室友倒也好,无需担心她们的脾气,也多了不少自由。

许若坐在床沿上,从衣兜里掏出一部便宜的国产智能手机。这是她考上高中后,奶奶给的奖励,一贯更偏爱弟弟的她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方。划开电话簿,里面只存了三个号码,奶奶家的固定电话,爸爸和妈妈的手机号。

她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因为她记得,妈妈晚上要上夜班,不能打扰到她白天睡觉。她的工作很辛苦,给零件加工需要集中注意力,出错了会扣钱。

几声沉闷的嘟嘟声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喂?”

许若立刻换上了一幅明快的口吻:

“爸爸!”

“有什么事吗?哦,今天是高中报道,瞧我这记性。情况如何?”

许若能感受到父亲话语里的关切,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在新地方忙碌了一上午,最想听见的还是家人的声音。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

“挺好。班主任阚老师带着我逛了逛学校,还请我吃了顿饭,学校很大很漂亮,有很多树,环境不错,住的地方也不错……呀!”

“怎么了?”

听到女儿最后的那一声高音,许若的父亲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遇见同学了,爸爸我先挂了,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许若把手机重新放进兜里。下一秒她变了脸色,叉着腰,瞪着门口呆立的不速之客,气咻咻道:

“你是流氓吗?居然进女生宿舍!”

就在她兴高采烈地跟父亲讲述自己新生活新起点的时候,虚掩着的宿舍门突然被一双大手推开。

进来的并不是宿管阿姨,也不是什么走错门的人,此人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那是一位夹着脸盆提着水壶的少年。

少年穿着白衣,留着男生常见的平头,剑眉星目清秀俊朗,笑起来能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再帅也改变不了这是个流氓的事实!

许若呀地尖叫了一声,尖叫是女生保护自己的本能。

“流氓!”

听闻高分贝入耳,少年顷刻间慌了,他放下水壶,挥舞着脸盆,面红耳赤地解释着:

“我冤枉!我不是流氓!你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住校的,是阚老师让我来给你送水壶脸盆的!我只是个无辜的新生啊!”

本来举起书包准备自卫的许若,闻言便停下了打击动作。既然知道阚老师,那应该不是普通的流氓,但,招呼不打就直接闯进宿舍,至少是个混小子!

许若继续黑着脸,历数白衣少年的罪状:

“那你也是流氓。我刚刚是在打电话,万一我在换衣服呢?万一我在洗澡呢?你还是想想,应该怎么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我……”一听到损失费,少年不由得跳了起来,“我上网都把零用钱花完了,没钱!”

“那就先记着。”唇枪舌剑几轮,许若逐渐占据了上风。

“记个啥子……这样,同学你带手机到学校的事我就不跟阚老师汇报了,我进女生宿舍的事你也别声张,咱俩互不相欠一拍两散,如何?”

“……”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是个贱人。

许若沉默地举起书包,打算把白衣少年照着头夯上一顿,她记得书包里装了不少硬壳书,打起人来可疼了。

大难临头,人类的趋利避害系统在这一刻轰然醒转,白衣少年像兔子一样撒腿就跑。他夺门而出,连滚带爬下了楼梯,在一楼张望着许若不依不饶追出来的身影,扯开嗓子喊:

“许若同学,我叫杨鑫桐!打热水的地方在楼后面!阚老师说了,你有什么生活方面的问题就找我~心理方面的也可以~”

来往的女生窃窃地笑,许若气得牙痒痒,环顾四周,没找到合适的,能砸下去的东西,便踹了钢制扶手一脚:

“那个杨什么同,老娘明天上学的时候一定把你掐死!”

钢管震颤,发出清脆的回声,少年笑着跑开了,只留下一个利落又贱兮兮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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