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漫长帷幕

两年来,挨了班主任无数次骂的学生们早已摸出了规律,这时候的他属于无差别攻击,只要不做出头鸟,攻击被全班六十人分散,杀伤力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堪比挠痒。

“还想不想考大学?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讲话,就知道讲话,父母花钱把你们送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讲话的?”阚文正继续骂着,一边骂一边打开了手中的本子。

“把手头上的事情都给我停下。别假惺惺的看书了,不在乎这一点时间。我讲一件重要的事情。新学期新政策,座位大调整,赶紧把你们的书都收拾收拾,别一会儿手忙脚乱的。对,讲究效率,十分钟之内换完位置。”

听到班主任这样说,坐在下面的学生不由自主地议论了起来。声音很小,阚文正也懒得在乎,只是自顾自打开了投影仪,把用工整字体手绘的新排位表投在了屏幕上。缓和下来的声音继续在教室里回荡:

“这是充分考虑了你们的性格,学习成绩,擅长科目安排的座位,希望大家能在高中的最后一年好好相处,从新的前后位上吸取好的一方面,学习上互帮互助,明年的这个时候能进入满意的大学。好了,赶紧换座位吧。”

班主任一声令下,教室当即陷入了混乱与嘈杂。学生们纷纷收拾杂物,把尽可能多的书塞进书包,剩下的部分则托举在手里,往各自被安排的新位置挪去。

也许是听得脑袋疼,又没办法让学生们悄无声息地换座位,阚文正拿着保温杯,叮嘱纪律委员维持秩序,便钻进办公室,喝茶看报灌水去了。

李阳属于桌上书少,动作麻利的那类。抱着一大堆习题册,走到新安排的位置上,赶走了原主人,某位哼哼唧唧的小胖子,他顺利地坐下,开始用有限的材料搭建“安全区”。

所谓安全区,指可以遮挡老师的视线,方便上课走神和打瞌睡的书堆。刚把书垒整齐,赵雨晴便拎着书包,从远处飘了过来:

“李阳,真巧啊,班主任又把我俩安排在一起了。”

李阳把头埋在书里,他故作深沉:

“可能他觉得,除了我也没人愿意跟你坐吧。”

“少来!”赵雨晴坐下后,她托腮看着投影仪,“李阳,你左边坐着的是魏安耶,我们班的数学学霸。”

七班的位置是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也就是说,一个人会同时拥有前桌后桌,以及左桌右桌。

“哦?那老阚对我真好。”李阳顿时来了精神,“我就缺数学上的指导,要是数学好,我绝对一飞冲天,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切,少贫嘴了。”赵雨晴竖起习题册,瞅了眼抽屉,“呀,这么多垃圾,以前坐在这里的是谁呀,真不讲卫生。”

赵雨晴把抽屉里的垃圾塞进装鸡排和排骨的塑料袋里,揪着小带子蹦去了教室阳台的垃圾桶边,李阳瞅了一眼,继续搭建自己的掩体,陆陆续续,四周坐满了新人——

身材略胖,头发微卷,其貌不扬的曹安。最出名的是数学成绩,据说有竞赛水平。

即使换座位也不肯浪费时间,戴着眼镜啃书的学委许若,表面上是七班的大姐大,实际上则是个花痴。

许若的好朋友,笑起来带着婴儿肥,公认全班最温柔的女孩子郑瑶,她是大家的知心姐姐。

体育委员林雪,性格豪爽,活泼好动,深受各科老师的喜爱。

有和自己相熟的,也有点头之交……这就是在高三一起奋斗的小伙伴?李阳略微出神。

应该都很好相处。

李阳很在乎人际关系,拥有很棒的小伙伴能让事情事半功倍,他从来深信不疑。

初来乍到,气氛难免有些凝固。李阳有了主意,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幅庄重的模样,拿捏起了新闻联播主播的腔调:

“同志们,看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组了,希望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积极为建设团结有爱的优良小组做贡献。”

“噗……”

郑瑶的笑点很低,她被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逗得俯下身去,警惕地张望四周,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许若则白了他一眼:

“你还真怕周围没人跟你说话啊,这么缺爱的?当心被老阚抓住。”

“嘿嘿嘿,人是群居动物。”

李阳大言不惭道。

许若轻轻嘁了一声。她和李阳很熟,知道他跳脱的性子,嫌弃地摆了摆手,不打算搭理,转而和好朋友郑瑶咬耳朵去了。

林雪好奇地盯着李阳,露出一抹娇艳的笑:

“哇,以前没注意到,凑近了看李阳也挺帅的!”

“那是,别人常说我像吴尊。”

“不不不,我觉得像《万万没想到》里的王大锤。”

曹安倒是格外认真。他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认可李阳的提议:

“我肯定会发挥作用的,教大家数学,希望能互帮互助。”

赵雨晴蹦哒着回来了,她脚步稍微一滞,没打招呼也没介绍自己,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人际关系并不好,准确来说,和除了李阳外的人都不熟悉,便乖乖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单词书来,心猿意马地看了起来。

李阳翻了会儿书,困意涌了上来,眼皮子上下打架。叮嘱完赵雨晴看着老师,他脑袋一低,伏在案上打起了盹。

夏天是适合睡觉的季节,非要把人赶到教室里自习,不人道啊不人道……

……

暑热尚未散尽,高悬的电风扇呼啦呼啦地吹,低闷的扇叶声响彻经久不息,间或有误入的小飞虫振动翅膀,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又在夜色中一往无前的飞远。

很多年后,当他们褪去青涩,变了模样,接触到更大的世界,面对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选择时,午夜梦回,偶尔忆起当年青春,无一例外会记得这场初遇。

那时候世界狭小,未来辽阔,即使囿于小城,也怀揣着最热忱的向往。会烦恼未来看起来很小的事,每天都能见到喜欢的人,在无定的青春岁月竭力奋斗,只为了某个虚无缥缈,只敢在心里提起的梦想。

也许班主任的排位只是一时的奇思,却如蝴蝶效应般影响了他们某年的人生。

一群人记忆犹新,魂牵梦萦为之疯狂的故事,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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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楔子部分结束。接下来的每一卷故事都以此为引子,时间平行——毕竟光阴的故事里,每个人都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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