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雪夜中盛开的血梅

今年的雪较之往年更冷了些,也更大了些。

不知何时开始,层雪纷飞,如片大鹅毛,让行人都睁不开眼,看不见路。

整座玉镇像是披上一层白色锦缎,可惜的是,没有什么美感,反倒透着几分诡异。

小镇愈加的安静,玉宅却响起了几声嘶嚎。

玉茗的精神有些恍惚,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眼眸渐渐泛红,让这纯白的世界都沾染了一层煞意。

她的唇角渗血,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鲜血,透着丝丝的腥甜。

感觉有些冷,就像是堕入无尽的深渊

玉茗偏着头,似乎已经忘记了发生什么,眼眸泛着些空洞的颜色。

直到血泪划过眼角,一丝温热才让她回过神来,眼前的天地已经被鲜红色所浸染。

原来她已经站在了宅院的大雪之中,本应纯白的雪层,却被无数道鲜血若浸染,透着诡异的猩红。

不是兄长玉山的鲜血,兄长死在宅屋之内。

不是嫂子金环儿的鲜血,金环儿的尸身伏在玉山身边。

不是她的鲜血,玉茗很清楚,她的血已经近乎凝结,又哪里会有这般多且温暖。

“是这孩子的血吗?”

玉茗恍惚开口,看着被她用残布包裹起来,抱在怀中的血淋淋的婴孩,就连脐带都没有剪断。

婴孩气息微弱,但好歹活着。

玉茗不敢让她的肌肤触碰这个婴孩,担心寒毒浸染到孩子,只得愈加的小心翼翼,就像是捧着珍宝。

原来也不是这个孩子的鲜血……

玉茗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透着些畅快,也透着些悲哀的绝望。

她看着刚刚被她杀死的数名修者,死相极惨,心中却没由来的开心,也再也不复儿时的怜悯与心善。

即便此刻的她与曾经的她,仅仅差了一炷香的时辰。

庭院内,落雪纷纷,鲜血遍染。

少女心疼的抱着一名婴孩,双眸泛着诡异的血煞之意,没有理会身旁的数道尸体,她依旧在静静的看着屋内。

厅屋之内,还有几名锦服贵子,各有伤势,面色极不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儿?”

陈莫有些难以理解,为何在他们剖开金环儿的身腹时,玉茗像是发了疯一般冲过来,俨然化身为了妖兽。

便是连数名同伴都无法阻拦,被她生生用手洞穿了躯体,顷刻身亡。

“只是区区一个凡人……”

陈莫的额头沁出汗水,从玉茗的血色眼眸之中,他隐约能够察觉到死亡的威胁,竟是不自觉畏惧。

这对于修者而言,是极为罕见之事。

为何他会畏惧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一旁的葛彦脸色也很难看,手臂上是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显然他也被突然发狂的玉茗所伤,寒毒入骨。

“寒冥鬼体……果然是倾世的祸害。”

葛彦自然比常人对于那个传闻知晓的更多,但他曾经一直都以为是个玩笑,或者说,是极为罕见之事,按理绝不会轻易遇见。

寒冥鬼体本就稀少,但浮生大陆无尽疆域,亘古岁月,也总会有不少例子。

这些例子中,大都数都会被猎杀,即便能够躲过这一劫,但更多也会因为自身血寒,天然不治身亡。

但漫长的历史以来,也会有些例外。

而那些成为‘例外’的寒冥鬼体,无一不是天下苍生的祸害,屠尽了无数城镇,泯灭了万千生灵。

即便是临至泯灭的那一刻,那些修炼有成的寒冥鬼体,亦是会成为某种诡异的存在,身死道消的时刻,会消散成无数寒萤,每一粒寒萤就像是一片雪花,飘入山川,落入大河,都会将其冻结,让更多人无由惨死。

寒冥鬼体在浮生大陆,向来便是不详的象征。

所以不知何时,才有了那个规矩,见了寒冥鬼体,便要将其斩杀,这终究是为了天下更多的人的生命安危。

即便这有些残忍,实在不讲道理。

葛彦不由得又吐了口血,血液中竟是泛着些寒色,隐隐有着凝结之态。

即便以他的境界,都极难抵御这份寒毒,可见玉茗发疯之后,竟是瞬间突破到了一种诡异的层次。

葛彦的眼瞳中有些忌惮与畏惧,但在细微的观察中,也隐隐松了口气,渐渐觉得庆幸。

“天佑我。”

葛彦突然笑了起来,竟是不再担心玉茗像是刚才,发疯一般攻袭而来。刚才若非他有护身灵宝,恐怕此时也是地上的一具尸体。

“这个贱、人的身子应该已经撑不住了。”

葛彦将这一发现说出,幸存的几人也怔了怔,连同陈莫在内,都是面有喜色。

这时,稍微冷静下来,他们再度看向玉茗,这才发现这名稚嫩少女,似乎又有了些不一样。

她眼眸之中的血色渐渐褪去,身体也开始僵硬,眉毛泛着的白霜,也凝成了实质,透着比冬雪更冷的寒意。

即便玉茗发了疯,血脉体质瞬间狂化,但她终究未曾修炼,身体的承载力实在有限,难以接纳太过强大的力量。

在接连杀死几名修者,重创葛彦与陈莫等人之后,她的身体也渐渐不支,隐隐有着昏死的迹象。

众人察觉到此状,知晓玉茗已经是穷途末路,于是又渐渐围剿上去,准备将其斩杀,不留后患。

玉茗亦是恢复了理智,明白境况如何。

她本想再杀几人,尝试是否能够用尽最后的生命,将这些人全杀光,但随着怀中婴孩的微动,她的心也隐隐悸痛。

玉茗没有在看向厅屋,没有再多看兄长与嫂子的尸身一眼,便跃出了庭院,在漫天大雪之中,抱着婴孩远去。

葛彦等人没有即刻出手,任谁也知道,此时的玉茗若是奋起一击,恐怕还能杀死一两人。

他们不敢赌,不敢拿自己的生命赌。

望着玉茗远去的身影,葛彦的眼瞳中透着些许怨毒之色,尤其是当他看向自己的手臂中浸染的寒毒与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先回去疗伤,你们去追上她,等她力竭之后杀了她。”

葛彦的命令毫不留情,同时显得有些冷漠。

就像是对待凡人的生命,即便是这些同伴们在他眼中,危机时刻也没有多么重要。

陈莫等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终究不敢反驳葛彦。

莫说葛彦的身份地位,此时葛彦受伤最轻,境界最高,单论这一点他们也不敢造次。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葛彦微眯起眼睛,笑容透着些残忍。

“寒冥鬼体觉醒,这是大事儿,我回去得上报。毕竟她残杀了这一座小镇的凡人,罪大恶极,我等惩奸除恶,实乃旷世善举。”

陈莫等人自然听懂了葛彦的意思,也明白了他之后要做些什么,不由得向着这座小镇看了一眼。

阴暗的天空霜雪纷飞,又厚了些。

从天空向下看去,竟是在纯白的天地间,渐渐盛开了无数朵鲜红的梅花,透着些许妖娆的不详。

那是玉镇。

今日以后,再无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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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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