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三、

夜很深,三三两两的星宿挂在天上。灰蒙蒙的一片天空,连绵不绝的云像是海啸发生前的风起云涌。

程诺看着窗外,实在无法凭借经验辨别第二天是晴天还是阴天。小时候奶奶常说如果头一天晚上天上星星很多,那么第二天就会是个晴天。

一直以来,程诺都用这个方法来判别天气情况,屡试不爽。可是今夜,夜空中那三三两两的星却无法让程诺辨别第二天的天气情况。奶奶去世以后,程诺还是一样喜欢在黑夜袭来的时候看看天空,却不再去辨别天气情况。

现在突发奇想的想要猜测第二天的天气情况,程诺希望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照得明亮亮。想要做的事,却无法做到。

明天高中开学,程诺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样收到“泸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妈妈从外面回来随手便把录取通知书扔在了茶几上,然后同样很随意的告诉他录取通知书到了。程诺打开通知书,一个人盯着通知书上的内容看了好久,妈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程诺想着是不是因为奶奶去世了,所以一切就都变了。在程诺的记忆中,以前的家庭氛围还是圆满欢乐的,大概也就是奶奶去世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程诺从窗户边跑到门边,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妈妈的声音没有一点儿预料的传来。

“明天开学,你自己把要带的东西收好,闹钟调好,我就不陪你去报到了!”

程诺缓缓把手从门把手上面放了下来,苦笑着说了句:“好的,你快去睡吧,时间不早了,我自己会弄好一切的!”

门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妈妈最终也还是没有半点儿进来的意思,毕竟她离开房门口的时候都是没有一点儿声响的。程诺也是在听到妈妈关上自己房间门时候那一记响亮的声音,才知道她已经回自己房间了的。

程诺再一次的把录取通知书打开,展开在桌面上。这是第二次打开这张录取通知书,这一次是极具仪式感的打开方式。通知书上面也没写什么,程诺还是盯着看了很长的时间。

前方在等着他的会是一个全新的天地,他想要摆脱这样让人极其烦闷的家庭氛围。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家庭,学会了在这种万分苦闷的环境里把自己活成一个开朗阳光的人,虽然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摆脱的。

但是,他还是像一只从笼子里放飞的鸟儿,对广阔蓝天抱着大大的期许。

程诺把录取通知书放进了书包,因为上面写着开学时凭借录取通知书报到。洗漱完,关了灯,躺在床上。被子盖住身体的每一处,程诺静静的躺着,睡了一个美丽的觉。

第二天醒来,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照在床单上,照在被子上,照着程诺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阳光在地板上照射出了一片光斑,程诺觉得有几分奇怪,再看向窗外的时候,发现楼外面的那颗树已经长得老高。茂密的枝叶将照过来的阳光分割,最后在地上通过光的折射作用形成了光斑。

程诺背着书包准备出门时,妈妈还没有起床,程诺小心翼翼的生怕动静大了,会把妈妈吵醒。出去之后,在楼下摆摊的老奶奶那里买了煎饼果子,里面夹上一根鸡柳或是一根香肠,再配上一盒蒙牛纯牛奶。程诺觉得那简直是人世间最美味的早餐,也是这三年来一直陪伴着他的一份早餐。

上初中之后,妈妈就再也没有送过程诺去上学,也没有在早晨的时候给程诺做过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有些时候甚至午饭也不会做,程诺放学回到家之后只能再下楼去买点吃的填饱肚子。后来,程诺就自己学着做饭,这样才能在妈妈不做饭的时候不亏待自己的胃。

由于三年来程诺几乎天天在老奶奶那儿买早餐,楼下的老奶奶已经记得程诺,并且也对程诺家里面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

程诺拿着煎饼果子,一路边走边吃,快要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把早餐吃完,从书包里面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还是精神阳光的模样。

程诺很习惯学校的报名流程,在初中开学报到的那一天也是他自己一个人,也是这样的流程。程诺很有条理的完成了找班级、去报到等一系列的动作,路上遇到以前的初中同学时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几乎在所有人的眼中——程诺都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早上要做的只有报道这一件事儿,报道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家。这一个上午,程诺没有看完A4纸上全班同学的名字,班上是否有他的初中同学他不知道,班上有几个男生有几个女生他不知道,甚至班上一共有几名同学他也不知道。

程诺只记得在自己报到结束之后,再经过学校广场的时候,在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张分班A4纸旁边,站着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女生。两个都扎着马尾,穿着蓝色外套的女生马尾扎起来已经垂到腰部,另一个穿着粉红色外套的女生扎起来的马尾刚刚过肩。两个女生身材也差不多,不胖也不瘦的,站在那儿手指在A4纸上面比划。

只是背影,这是程诺最直观清晰的视觉呈现。

哪怕周边昏暗,也会对世界充满了期待。这大概是程诺身上最难能可贵的一点——不被生活中非必经的磨难打倒,不轻易向生活缴械投降。

泸庆高中的校园很大,是程诺所在初中的两倍那么大,校园里面绿化面积也很大,校园里面随处可见的都是绿油油的灌木丛和茂盛的树木。

离开报到的广场后,程诺把校园逛了一圈。校园里除了来往的师生家长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什么,程诺不禁有点儿失望。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程诺发现门口的展板上内容很丰富,当时程诺还有点奇怪——为什么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

走近展板,程诺发现了一副素描石膏像。程诺没有学过素描,也没有任何的绘画基础,但就是被那副素描石膏像吸引了,总感觉这是一个很完美的作品,甚至觉得这幅画的作者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程诺目光下移,素描石膏像的下面写着——周圃,《布鲁特斯头像》。

原来作者叫周圃啊,程诺在心里这样想着。再仔细看这张素描石膏像,发现图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很小很潦草的“周圃”两个字,并且标上了作画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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