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科洛亚的罪人

在科洛亚大陆,弩男,是极其特别的存在:只有唯一的一人,叫做弩男。古种族加尔族的语言里,弩,也被称为“灾祸”,因此,弩男也是灾祸之人。

弩男的身份极其特殊,他不被大陆任何一个公国接受,不被任何一个人喜欢,游走在大陆的每一条小道上,休憩在每个角落里。传言,他是带来灾祸的人,走到哪里,哪里便是生灵涂炭,他杀人不眨眼,精准的弩箭足以射穿厚重坚实的城墙,直刺帝王的心脏——

弩男背负着一把巨大腐朽的巨弩,那是他的武器。

更为关键的,他还是无神论者,在这个人人信奉诸神的世界,弩男绝对挑战了所有人的认知。算起年龄来的话……

他大概已经一万岁了。

漫长而悠久的一万年。有人说,弩男只有躯壳在动,灵魂早已朽烂湮灭;也有人说,他可以肉身不死不灭,灵魂不断更替。究竟哪边人说对了,大概只有弩男自己知道,而他也从未与世人对话过——

他是罪人。据史料记载,最初的弩男因为与诸神理念相违背,被诸神联手镇压,将其封印,同时下令所有人见到他的时候,都要以弩相射,因此,在之后悠远的岁月里,人们都用手中的弩箭射向弩男,见过他身体的人都说,他全身都插满了弩箭。

会痛吗?

“拔出来的时候有一点……”

漫无边际的拉赛尔荒原,满眼黄沙,仙人掌能有十个人那么高,烈日灼烧大地,炙热的温度让空间也扭曲了起来。在其中一颗仙人掌的阴影里,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对着身旁的女孩子说道。

灰斗篷男人掀开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胸口,微黑的皮肤上肌肉线条明显,目光下移,数把精巧弩箭就插在上面,已经干燥的血迹勾勒出了狰狞地痕迹。男人试着拉了拉弩箭尾部,但纹丝不动,仿佛长在肉里。

“已经干了,这是前几天射进去的。”男人轻声道。

面前的女孩儿眼睛瞪的圆圆的,破旧的麻布衣物裹着她的瘦小身体,她还没有旁边的小仙人掌那么高,看起来像是个娃娃。尽管脸型漂亮,可粉尘和缺水让这个女孩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水灵动人,但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

“呐……”女孩盯着灰斗篷的男人,对方略显清瘦的身躯、轮廓分明的脸庞和她想象之中有些不同,“你真的就是弩男吗?大人们说的那个坏人……”

灰斗篷下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片刻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是的,我就是弩男,科洛亚大陆的罪人。”

“你有名字吗?”

“名字……”男人怔了怔,“我叫左恩。”

女孩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比天上的太阳更亮:“左……左恩先生!我是莉娅,请问,您是来自哪里的呢?”

“我?你问我吗,左恩这个人的话……”左恩顿了顿,将胸前的衣服收拢,不再理会那些弩箭:“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离这里非常遥远,有这里没有的东西,汽车、飞机……我还有和你一样大的一个妹妹,不过我想,这辈子都可能回不去了。”

“那真是遗憾呢……”莉娅的眼眸垂了下来,可转瞬,又明亮起来:“但您不要放弃啊,就像是昨天的莉娅一样,那个时候,莉娅已经被人拖到车子上了,当时我真的很害怕,我知道,那群人贩子一定会把我强。J之后卖给那群老妈子的,然后又会卖给半人族……但,左恩先生救了我啊。所以……一定也会有人来救你的,左恩先生。”

“希望如此吧。”左恩笑了笑,右手一提,一只灰色的兔子耷拉着耳朵:“吃不吃烤兔子?”

“呜哇,左恩先生什么时候弄到的!”

“在你昏迷的时候。”

……

世人也许都不会也无法了解弩男,但作为这副肉体的继承者之一,左恩有话要说。但在说弩男之前,还得说说左恩。

左恩,地球、中国人,前世只是一个年轻人,病故,灵魂到了这科洛亚大陆,没成为大陆上各种种族之中的一员,反而成为了独树一帜的弩男,灵魂支起了被世人嫌弃的身体。

也正是继承了这具身体,左恩得以知道很多的事情,包括科洛亚大陆,以及其他秘辛。弩男的灵魂每千年更替一次,而左恩到来这次,正巧第一万年,也就是第十位弩男的灵魂,他之前的前辈们,似乎和他有所不同,他们更像是没有思维的灵魂,随便找了一副躯壳钻了进去,而左恩,真正有了思想,让弩男变的不一样。

初代的弩男,也就是这局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这点和左恩不谋而合。一万年前,试图挑战神权的弩男,被联手镇压,具体方法不明——存留在肉体里的记忆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这之后,便是漫长的历史。

科洛亚大陆到处都能找到、听到、看到弩男的传说,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反面角色。能朝弩男身上射弩箭的被人们奉为了英雄、勇士,大陆上甚至还有传统节日“万弩节”,当天,大陆上下出动寻找弩男,如果被发现,等待弩男的,将是一场“盛宴”。

大陆都在猜想为什么弩男依旧不会湮灭,肉体不毁,其实,他们都忽略了初代弩男的强大——那是一个足以跟众多神灵战斗的人,他的巨弩,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万年,是一个转折期。

左恩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诸神的封印持续了一万年,早已濒临破碎,再要不久,他便能重临弩男的巅峰,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对于经历了万年之久的弩男而言,没什么差别。

神明当然不允许如此大的一个祸患重出,他们不会放过弩男的,尽管弩男如今无法匹敌神明,甚至不易被找到,但随着时间推移,散去的力量重归,弩男就如巨大的信号发射器一般,会吸引到众多神明前来围剿。

左恩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他平静地接受了弩男的一切,因为……强大的弩男力量能够让他有机会改变时空,也许……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他还有一个病弱的妹妹需要照顾,除了哥哥,妹妹没有别人了。如果没有左恩,妹妹会死的,一定会。

“利用弩男的力量,打开虚空之门,然后重回那个世界,重回离开的那一天,那一瞬间……”左恩轻声道,手中,兔子的一块皮肉已经被烧焦,刺鼻味道飘出,他却浑然不知。

“左恩先生,您在想什么呢,肉要糊掉了!!”莉娅小鼻子很灵,嗅到味道之时立刻惊叫了起来——大概也是不想看到十分美味的午餐泡汤吧。

左恩惊醒过来,瞥了一眼手中的烤兔,微微转了一面,继续架在篝火上烤,又道:“小孩子,大惊小怪的,外焦里嫩不懂吗?”

“狡辩!”

莉娅冲着左恩做了个鬼脸,转身从身后卸下一个破旧小背包,翻找一阵,摸出了两个木质杯子,又取出水壶,倒满一杯水,递给了左恩。

“你随身带着这些?”左恩惊奇地接过水杯,泯了一口,水很甜,还带着……少女的体香。

莫非这是莉娅洗澡用过的水?

莉娅为自己斟满一杯,喝了一口,哈的长吐一口气,像是老头子在喝酒,“当然,莉娅是流民,这些东西都得随身带着的。”

流民,怪不得。左恩继承弩男的身体两月有余,也就是说,他到科洛亚大陆两月了,大致的还是了解,不同于弩男居无定所,大部分的平民都应该有家,但一些家庭会因为公国之间的战乱、野兽、风暴等天灾人祸搅乱,不得不远走他乡。这些人,被称为流民。

而像莉娅这种,几乎和左恩没区别了——背后已无路,前方却也没有目标。

“你以后怎么办?不找地方定居下来,还会遇到昨天的情况的。”左恩用弩箭划下一块肉,递给了莉娅,冒着腾腾热气和香味的兔子肉让女孩眼睛都直了。

昨天,这个可怜的女孩被三个男人掳上的车,险些被强J,这种事情,发生在流民身上太稀松平常了。不过当时左恩路过,顺手救下了莉娅,脱力的莉娅直接昏迷不醒,没办法,左恩只得扛着她赶路。

“我也不知道呢……”莉娅咬着肉,模样还算淑女,她的小眉头皱的很紧,很用力的思索着,似乎在认真考虑将来。突然,她眼睛一亮:“左恩先生,我跟着您吧,您缺女仆吗?”

“跟着我?!你可是知道的,我的身份是弩男,你不怕死吗?”

“怕啊,但是左恩先生一定会保护我的……像昨天。”

“不……”

“左恩先生不答应,我肯定又会被掳走的,莉娅这么瘦小,跑也跑不掉的,刚刚还说我和你妹妹一样大……”

“她可没有你这么机灵。”左恩苦笑,“你想跟就跟吧,无所谓的。”

“嘻嘻,左恩先生明明是弩男,还这么好……”莉娅眉开眼笑,“左恩先生,你准备去哪儿?”

“前面的弗伦萨城,我要……等等!”左恩忽然停止说话,放下手中烤肉,拉着莉娅靠近到仙人掌旁,侧着脑袋偷瞄向仙人掌的另一侧——

那里,八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正在接近。

“是昨天的那些人!”莉娅一眼便是认出来了,就是昨天掳走她的人。

左恩目光微微闪动,眼底怒意升起,昨天没下重手对付那几人,今天带着帮手又找上来了,他们是真的想见识一下大陆的罪人——

弩男的实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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