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此夜

Chapter1 魅痕

玄朝雲隱二十三年元月,星淵大帝崩。時太子崇耀、焱王崇焱率兵北拒匈人。聞耗大悲,眾心渙散,全軍戰死漠北。

二月,曦王崇曦至帝都,莫名暴亡,疑祐王所為。

三月,凌王漓王相約分于凌霄、雲州起事,軒王破之。

同月,溟王乘巨舟出海,不知所蹤。天下權勢皆在軒祐二王之手,史稱軒祐歸劫。

——《玄隱錄》

月光倾洒大地,帝都也随着夜色安静下来。星光,灯光,月光轻叹着命运。生命贱如蝼蚁,连哀怨的资格都已失去。风云变幻的凡尘谁可预测?可是神之右手在拨弄死亡的哀歌?烽火狼烟,战争的受害者永远是无辜的百姓。时也,命也,非人也?或许人可以忍住狂烈的欲望,却无法遏制无线膨胀的野心。一切皆为贪念作祟吧。若双王对峙是一局棋,胜负,该由天定,或是人定呢?

佑王府。府外有一颗百余年的榕树,树冠下较细的枝上,蓝忆痕静静倚靠着。府内最后一只巡逻队绕过之后,蓝忆痕身形一闪,人已到围墙,再一瞬,身影已到中庭。一只羽箭射向蓝忆痕,府内有六座高台,每个高台都有一名万里挑一的弓箭手。不躲不闪,左手握住羽箭,右手离魂石打出,在弓箭手摇铃示警的一霎,将其击倒。片刻不停,纵身提气,蓝忆痕穿过第二道门来到前花园。

花园亦很静,却透着一股令人颤栗的杀意,仿佛亡魂于坟墓等待猎物的忍耐与饥渴。有时候越平静的地方才越令人感到不安。蓝忆痕慢慢走着,似在沉思,然则他的感知已到了极限。冷风拂过,五柄剑从不同方向刺来。侧身,蓝忆痕右手切中右边人的腕,顺手将其击昏,左手已将剑夺取。蓝忆痕这一侧身,也避开了身后和头顶那两柄最致命的剑。手中剑一转,左侧与前面两柄剑尖击在一起,剑光再闪,两人已被蓝忆痕的剑点住穴道。微微退后一步,掌风将身后人制住,如鬼魅般,蓝忆痕出现在最后一人身后。片刻之间,危险解除。

花园正对的是燃着灯的屋子——双王中祐王夜崇祐的书房。从外面隐约可见窗前清瘦的人影。蓝忆痕静静走近,左袖一挥,门打开。窗前那人并未回头,只轻轻道:“你来了?”

蓝忆痕笑:“你似乎等了很久”

那人开口:“蓝公子似乎也等了很久”

蓝忆痕将门关上:“哦?”

那人转过身,玄色锦袍,面若冠玉,唇角带笑:“所幸公子并未让崇祐失望”

蓝忆痕低眉:“恐怕还是要让祐王失望了”

那人微微摇头:“祐……怎会自寻失望”

蓝忆痕抬头:“祐王可还记得与忆痕初遇的夜晚?”

那人微楞,随即笑道:“那晚么?自然记得。蓝公子为何这般问?”

蓝忆痕不答,自顾道:“谁可预料到我们会至今日呢……”

那人双眉紧了一些:“蓝公子来此所为何事?”

蓝忆痕勾唇:“自然是为了祐王而来,可惜……”

那人挑眉:“可惜什么?”

蓝忆痕目光含笑:“夜崇祐却只留下玉面郎君在此等候忆痕”

那人脸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蓝公子莫要说笑,什么玉面郎君,而且,本王就在你面前。”

蓝忆痕叹:“世间假面何其多,世人有几个肯以真面目示人?玉先生的假面虽然精致,却并非为自己而设。故玉先生虽有夜崇祐的面,相较之少了一种桀骜与逼人的霸气。”

那人大喝:“住口!”

蓝忆痕:“哦?”

那人恢复平常语气:“不想在下退隐多年,还有人记得玉面郎君的名号。蓝公子果然如传闻所言。”

蓝忆痕叹::“夜崇祐也是个可怕的对手”

玉面郎君道:“祐王离皇位只一步之遥,论功蓝公子当属第一,公子为何……”

蓝忆痕并未接下去,只道:“玉先生,忆痕不想伤人。而先生代替夜崇祐之事,恐怕也是他计划的一环。无论成败,后果先生应当清楚。”

玉面郎君撕下假面,良久不语。

蓝忆痕合眸,一股雄厚的力道从前方袭来,玉面郎君对蓝忆痕打出一掌。勾唇,目光扫过左侧的一幅水墨画,蓝忆痕再反手迎上。双掌相交,玉面郎君发现对方内力如流水般连绵不绝,于是收手。

蓝忆痕挥袖:“玉先生,承让”

玉面郎君一时百感交集:“谢公子手下留情。此地不宜久留,公子还是速速离去吧。”

蓝忆痕点点头:“玉先生保重了。”

眨眼间屋内只剩玉面郎君一人沉默。

魅影穿过长廊,止于一扇古朴的门前——夜崇祐的卧房。

屋内等亮着,依稀可见人影。若书房之中不是祐王,那这卧房之中可是夜崇祐?蓝忆痕是要擒王或已是自投罗网?没有人知道。蓝忆痕推开门,一声女子叹息从床上传来。蓝忆痕关上门,打量着女子;那女子白衣,低着头。

白衣女子听见响声并未抬头,只幽怨道:“你……你终于回来了,人家又苦等了一天,今晚……”

蓝忆痕勾唇:“不必看看来人是谁么?”

白衣女子错愕:“蓝……蓝公子么?”

蓝忆痕挑眉:“哦?姑娘怎知本公子?”

白衣女子抬头,精致的脸庞都似在诉说:“祐王不时会在奴家年前提起蓝公子,优雅灵动洒脱不群,今日一见方知祐王所言不虚”

蓝忆痕轻笑:“可以忆痕并非来寻姑娘”

白衣女子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接着媚声道:“蓝公子……他今夜大概不会回来了,不如……”

蓝忆痕看了看褪去白衣倚在床边的女子,走了过去。

有谁不醉倒在温柔乡?女子见蓝忆痕走来,眼中尽是满意之色。天下有几个男人抵得住美色?光鲜华丽的外表掩饰着的,不过是野蛮和欲望。蓝忆痕现在床边,目光打量女子全身。

女子嗤笑:“公子何不躺下?”

蓝忆痕不答,目光又将屋子扫视一遍。

女子媚声再次响起:“公子热不热?声音已带些喘息。”

蓝忆痕柔声道:“是有些热了呢~”言罢一指将烛火弹灭。

女子移身贴着蓝忆痕:“公子原来也等不及了~”

蓝忆痕左手划过女子脸颊:“是呢,时间已经不多了”

女子娇笑:“希望今晚是公子永远都忘不了的一夜。”

蓝忆痕却微微叹气。

女子不解:“公子为何叹气?”

蓝忆痕开口:“留在这里并非姑娘自愿的,不是么?夜崇祐用姑娘的身体换忆痕的命,忆痕性命又怎及姑娘名节重要”

女子眼中泛起泪光,一道银光也已刺向蓝忆痕心窝。温柔乡往往是入了便不能再醒的。

漆黑的屋中静的可怕,良久才传来蓝忆痕的一声叹息。轻轻的把身旁女子推开,蓝忆痕起身,凭记忆走到屏风处。右手将最中间那一块屏风转动,脚下传来震动声。微微退一步,刚刚屏风转动的地面裂开,一级级阶梯延展而去。别有洞天。蓝忆痕低眉不语,静静向里面走去。

蓝忆痕走至最后一节阶梯,开口已闭上,似是已无退路。铜镜,银床,书案,画屏,香炉还散着丝丝香气。白衣女子正对着墙上一幅画像出神,画中是一名极英俊刚毅的男子。蓝忆痕静静站着,并未说话。

良久,白衣女子缓缓道:“似乎今夜你该在妍儿房里”

蓝忆痕笑:“似乎白姑娘今夜亦不想在这里”

女子微微一颤:“公子是……?”

蓝忆痕道:“白姑娘何不自己看”

白衣女子声音里听不出感情:“蓝公子么?又是何事劳公子大驾”

蓝忆痕轻轻摇头,叹:“白姑娘果然聪慧,在下佩服”

白衣女子起身,转身。素面,柳眉,凤眸,唇角微扬,似是已做了什么决定。

蓝忆痕在一瞬间出神,记忆总如鬼魅般,如影随形。

见蓝忆痕沉默,女子启齿:“今日是与轩约定的最后一日。蓝公子睿智谋略亦是白樱所见之绝。若公子欲樱去祐王处……”

蓝忆痕并未待她说完:“长亭修竹,石桥碧波微漾,轻烟又落花。樱姑娘可还记得?”

白樱眸中带着惊讶和疑惑:“这是轩和我初遇之日……公子……”

蓝忆痕没有回答,只道:“樱姑娘随忆痕走吧,离开帝都”

白樱缓缓开口:“去见,轩么”

蓝忆痕勾唇:“樱姑娘觉得呢?”

白樱没有说话,只静静点了点头。久困樊笼的鸟儿,无论外面有多危险,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会毫不犹豫的展翅。

蓝忆痕走到香炉前,双手转动香炉,一道墙开裂。白樱略带惊愕望去,那甬道似乎无止境一般。

蓝忆痕拿起一枝烛台:“樱姑娘没有想到么?光明一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如同黑暗,隐藏在眼前”

白樱叹了一口气:“虽不知前因后果,但总算可以出去了”

蓝忆痕扶额:“夜崇祐有狐狸般的狡猾与冷静,亦有孤狼般的残忍与耐性。即使樱姑娘找到了那机关,但路的尽头,真的安全么?”

白樱凤眸合上:“他的所做作为,到底是宿命的恶意,还是登顶的阶梯?”

蓝忆痕拂袖:“樱姑娘,走吧。”

白樱没有再说话,只跟在蓝忆痕身后,一种极为安心的感觉。

两人走至甬道口,蓝忆痕回身双指一弹将香炉转回,墙缓缓合上,甬道也暗了下来。火光映着两人的脸,一魅惑众生,一倾国倾城。蓝忆痕取下一枝明烛,扔向远处,许久听到响声,紧接着又有乱矢击地之声。

白樱道:“蓝公子所虑周全,白樱佩服。若我所料不错,这甬道也应该是夜崇祐逃生之路。可谁预想连生路亦机关重重呢”

蓝忆痕未接话,又一枝明烛飞去远处,力道小了些,接着仍是乱矢之声。白樱看着落在他们面前的箭,默不作声,往前走了一步。蓝忆痕没有阻止她,只道:“樱姑娘看出了么?”语气中略有欣赏之意。

白樱点头:“甬道约三人宽,第一次箭未落至我们身前,而是落在最左端,第二次则不然。所以依白樱看,这应该是有规律的。”

蓝忆痕勾唇:“下一步如何?”

白樱望了蓝忆痕一眼:“蓝公子向前直走两步即可”

蓝忆痕笑:“那本公子性命便交给樱姑娘了”

白樱走到他身边,轻笑:“那蓝公子可要小心了”

两人走了近百步,期间有两次白樱险被暗器刺中,好在蓝忆痕及时护住。出口处还有一扇石门,在距石门还有一步时,蓝忆痕拉着白樱衣袖停了下来。

白樱叹:“我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

蓝忆痕赞赏之意更浓:“所以忆痕这样便是多此一举了?”

烛火摇曳,白樱低眉:“谢过公子。我们……走吧”

蓝忆痕放下烛台,点点头,忽然抱起白樱,右脚点地,纵身向前。

石门仍在,蓝忆痕和白樱也没有受伤,他们抬头,月如霜。

石门只是幻术么?

蓝忆痕放下白樱:“失礼了。若那日樱姑娘还在崇轩身旁,天下或许不会成现在这样子。”

白樱轻轻摇头:“若如那般,会更乱。”

蓝忆痕环顾四周:“这里在祐王府北面。”而后长啸一声,马蹄声便近了。雪白色的骏马。

蓝忆痕开口:“樱姑娘,恐怕又要……”

白樱摇头:“没关系”

两人上马,街景飞速倒退。

白樱回望,大队人马几乎将远处的祐王府整个围了起来。

蓝忆痕道:“祐王府被围了么?夜崇祐终于动手了。”

白樱点头,忽然自顾说道:“终于要动手了吧……轩”

帝都东门。蓝忆痕勒马,还未开口,白樱便倚到塔怀中,久违的,温暖的感觉。

守城小将见有人来,上前问:“何人如此大胆,不知夜闯至此有何罪么!”

蓝忆痕缓缓开口:“蓝忆痕奉祐王之命速往伽蓝城。将军可有异议?”

那小将一听蓝忆痕几个字便有了放行的打算,因帝都皆知祐王曾说见忆痕如见崇祐,违命者斩。故小将恭敬道:“原来是蓝公子,冒犯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片刻后,城门打开,雪白色的残影消失于城楼之下。

白樱也不知自己为何有种怅然若失之感。她心中还有一个疑惑:一切,似乎都进行的太过顺利……

Chapter2 夜殇

世人皆爱窥探生死,计较深浅,重演坚守和背叛。其实过错或过错,何止于缘。故红尘中中有千种痴便有牵绊怨。由情转仇,由爱生恨,是否因执念太过呢?千里奔赴一笑而过,不管不顾世人说。十年后,他终寻得她,却已了了前因,无了后果,一切皆如空。

若往是梦,何必那么真切;若是真,刻骨的东西在时光面前也只是泡沫么?可笑,可叹。当真是宿命劫,姻缘错么?

帝都。皇城。九龙塔。九龙塔是夜圣祖凌煥定下江山后所建,象征至尊的权力。帝都九龙塔与伽蓝凤栖塔为永夜王朝最高的两座建筑。民间素有“九龙玄塔在,夜帝江山存”的说法。二百余年来,永夜王朝不是没有过叛乱。相反,最严重的一次叛军将皇城围了三日,新即位的明煌帝也无计可施。苦闷之余明煌帝登上九龙塔,俯瞰如蝼蚁般的叛军,又望着隐约可见的凤栖塔,心中突然有了计策。关于那一战,史册并未详细记录,只说:“明煌亲征,尽歼叛军”。也是由此之后,除皇亲之外,有资格准许进入的,只有极少数皇帝信任的臣子,九龙塔的地位达到巅峰。

明煌帝所谓的计策,大概是与伽蓝十八骑形成合击吧。夜崇祐凝视着远方,不只一次这样想。他已经站在塔顶很久了。在此之前,夜崇祐还在饮着“青罗拂”,独卧在承月宫中。他隐隐感觉到有极为有趣的事情要发生。心中略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强者天生便是这样,阻止万人前进的峰,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垫脚的石。没有对手,岂不很寂寞么?夜崇祐饮了十七杯青罗拂,仍没有一丝醉意。有时候人喝酒便是为了醉,醉了在梦中便不会再想,不必再理会那繁乱的心事。夜崇祐想醉一场,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能。人都有疲倦的时候,然而承着太多责任的人不能那么快的停下来。夜崇祐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能乱他心的,大概只有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思吧。过情关,谁敢闯?白衣倩影又在虚空中浮现。夜崇祐便放下铜樽,只身来到九龙塔。

寂夜,高塔,明月,拂风。夜崇祐喜欢站在高处,他喜欢别人的仰视和眺望远处时缥缈的感觉。亥时已过,万家灯火也已变得零星,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吧。有些痛,早无感觉,是麻木了么?都说年纪大了的人才喜欢回忆,夜崇祐自嘲笑笑,自己老了么……夜崇祐拿起一枝红烛,黄蓝相交的光让他想起与那蓝衣公子相遇的夜晚。也是在这九龙塔上,当时夜崇祐在思考着如何抹去最大的威胁——他的四哥夜崇轩。

蓝衣公子就悄无声息站到夜崇祐身旁,夜崇祐回神之后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夜崇祐扫了一眼掌中的烛火,笑:“真是有趣,汝为何来此?能够站在本王身边的人,总会付出一些代价。”他并没有追问什么,能穿过重重守卫来到九龙塔的人能力本就不必怀疑,而眼前这蓝衣公子又给人一种似水沉静的感觉,要知道,水本就是以柔而制万物的东西。

果然蓝衣公子的话没有令他失望:“你,想要这天下么?”

夜崇祐仍是带笑:“若本王先要汝之性命再定这江山如何?”

蓝衣公子勾唇:“那本公子便不会选择来这九龙塔了。”

夜崇祐目光清冷:“汝怎样证明”

蓝衣公子不语,转身望向南方,又看了看脚下,最后转身目光定格在伽蓝塔上。夜崇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自己未察觉到的王者之气越来越重。

蓝衣公子忽然开口:“一个月,本公子助你破轩王”

烛火映衬出夜崇祐愈发妖冶的脸:“你想要什么?”

蓝衣公子声音平静:“江山永宁。”

不久,天空下起雨,两人默默站着,仿佛帝王般,睥睨天下。

莫名的悸动将夜崇祐拉了回来,刚刚街角那一抹残影,是她么?灵魂如被抽离一般,这个铁血般的男人第一次露出迷茫的表情。楼梯处传来沙沙声响,夜崇祐恢复冷峻的脸色:“如何?”

清脆却冰冷的女声:“在朱洛镇。”

夜崇祐点点头:“很好。通知下去,墨戮四绝全员出动。夜莺,今夜,看你们了。”

那唤夜莺的女子心中一惊,墨戮四绝第一次全员出动,看来祐这次动真格的。接着缓缓点点头,消失在黑暗中。

夜崇祐喃喃自语:“父皇,这江山就要在崇祐手中重生了。至于四哥,崇祐绝不会为难。说起四哥,父皇想必不会不知吧。若论野心,有谁比得过他夜崇轩呢?为了那万人之上的位子,他大概也准备了十年了吧。父皇啊父皇,当年立大哥为太子时,便该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吧?还是说父皇您真的老了?世人皆言攻江山易,守江山难。永夜王朝却在您手中达到新的高度。如今匈人卷土重来,南北方亦是烽火连天,祐自认不输父皇,却也难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这江山整好。更何况……我的四哥还没有放弃,有的人的可怕之处便在于总能在起死回生之际给你最致命的反击,对么,四哥?总有一种恩怨皆会在此夜终结的感觉呢。一切让这墨色染尽吧,历史由胜者来写,谁的名字会于史册登上皇位呢。哦~夜崇祐会输么!?啊哈哈哈哈,本王可是想太多了?”言罢,良久不语。

其实夜崇祐自小孤傲好强,心中若有什么事,决不会与他人说。这独自喃喃的习惯他自己也数不清多少年了。王者是孤独的吧。或许他们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唇,一双坚定的手,和那颗与之偕老的心吧……

“时间差不多了”夜崇祐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烛火在风中挣扎。缓缓转过身,夜崇祐朝楼梯走去。而刚刚夜崇祐所站立处对面的窗后,一个黑影蠢蠢欲动。

皇城。倾乾殿。夜崇祐慵懒椅在金銮座上,殿下左右各站着一人。右侧男子一身戎装,目光炯炯有神,望着夜崇祐。左侧男子一袭青衣,二十左右年纪,似在思索。

“萧将军,颜公子,可知祐为何约两位来此?”夜崇祐扫了二人一眼。

戎装男子道:“祐王,可是为轩王?”

青衣公子抬眉:“家父患病在身,故无忧代父前来,还请祐王见谅。无忧想的若没错,今夜祐王也该给敌人最后一击了吧。”

夜崇祐修长的食指横在唇前:“无妨,颜公子来也一样。既然明白祐所欲何事,不如谈谈两位的见解。”

戎装男子朗声道:“先帝平生最喜祐王,众人皆知。萧征徽深得先帝知遇之恩,愿以一生相报。故萧征徽支持祐王。”

青衣公子缓缓道:“家父为永夜丞相,亦为先帝心腹。家父的意思,无忧也不必多说了吧”

原来这两人正是永夜大将军萧征徽和丞相之子颜无忧。

夜崇祐点点头:“劳烦萧将军走一趟业火营,点十八业火骑待命。还有,颜公子可否代崇祐坐镇城中?”

萧征徽浓眉一展:“谨遵祐王之命。”

颜无忧目光微闪:“祐王……交给无忧吧。”

夜崇祐转过身,凝视着金銮九龙座:“萧将军,颜公子先退下吧。”

殿下二人还没回话,风撕裂空气的声音便在不远处传来。夜崇祐面无表情回身,于座中抽出一柄金色的剑,剑气将极速射来的羽箭斩断。

殿下二人急声道:“什么人!”夜崇祐挥袖:“莫慌。”言罢持剑走下台阶,拾起羽箭前半端细细端详。片刻之后,那箭头突然张开,吐出一支更为锋利的小箭。夜崇祐闪避虽快,仍是被划落几缕头发。颜无忧注意到那几缕头发在落地前便已湮灭。箭头有毒。萧征徽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殿前。

夜崇祐冷哼一声:“殿前侍卫应该已不是活人了。有胆闯皇城行刺之人,崇祐还真是欣赏。”

颜无忧欲开口之时,一道黑影,一把匕首猛的出现在他面前。在杀手的眼中,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应当是最弱的——他打算逐个击破!夜崇祐没有动,萧征徽也没有动,颜无忧微微后仰,闪过匕首,左手切出。杀手一击不中便转移目标,只可惜他还未到夜崇祐面前便已倒在地下。萧征徽刺中他右腿。这三人,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估算错误的后果只有死,所以夜崇祐问话之前杀手就断了气。

夜崇祐长剑挑了挑杀手背后的衣:“哦?蜘蛛。”

颜无忧道:“这和蓝城主手心……”

夜崇祐点头:“是。”

萧征徽道:“这个图案似乎……”

夜崇祐道:“是。”

萧征徽沉默。

颜无忧道:“夜灵为祐王亲手创立,无背叛可能。”

夜崇祐眼中略带寒意:“墨戮四绝本王已派去朱洛镇。这件事汝不必担心。萧将军按原令执行,颜公子且去承英殿,那里有人候着。”

萧征徽颜无忧相视,同声道:“是。”接着两人走向殿外。不久侍卫头领忙来请罪,夜崇祐没有追究,也沉默走向殿外。世界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夜崇祐在湖边负手而立,心中极快的将一系列事连成一条线,线源头夜崇祐也已猜到。湖边微冷,湖水倒映着明月和夜崇祐的影子。

夜崇祐轻轻叹道:“真是有趣啊,四哥,那么,再赌最后一把如何?”

没人回答,只有虚空中似有若无的叹息。命运这种东西,一开始就已经写好,却又总是在不经意间改变。夜崇祐不再多想,望着前方的黑暗,目如远山。

Chapter3归御

朱洛镇。荒原尽头依稀可见村落的沦廓。荒原与村落相交处,天高,月明,缓缓流淌的溪水偶尔冲在碎石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岸边柳树不再如冬季般枯死,开始了新生。

溪上木桥,白衣女子静静站立,仿佛亡灵欲渡奈何桥一般凄哀。风很大,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女子却丝毫不在意,只定定望着村落那头,似遗世的玉雕,凝视了千年。这女子是白樱。

风吹的方向,便是光明的方向。白樱日夜期盼的男子,将会穿越无边黑暗来迎接她。风中携着玉兰花的香气,是否意味着灿烂的结局?

一群乌鸦朝荒原飞去,许久的宁静也被放肆的叫喊声打破。三名伍长和十五名微醉的士兵。这些人衣着破旧,看来是流亡士兵。

三人搀扶着,左边较矮的伍长说道:“老丁、老许啊,这日子再这样下去就真他娘的过不下去了。空有一身蛮力却啥也干不成。兵荒马乱的,啥时候是个头!”

衣着最干净的老丁苦笑:“那一战的败绩,是所有兄弟们的噩梦,所有的荣耀全部随着成堆的尸体和成河的鲜血消逝了。这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怎么了,匈人肆虐他不去管,偏要搞什么内乱。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不正是匈人想看到的么。是该怪战之罪还是人之欲呢……”

右边的老许无奈道:“老牛,你看老丁的书生文气又来了。现在这情况谁还顾得上什么荣耀不荣耀,要不是咱哥几个命好,恐怕早已跟那些兄弟一样……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要不是咱仨身上有兵器,那店老板会一再赊账给咱们吗……说也是,除了帝都、玉陵、绝尘和伽蓝以外,这神州大地再找一个平静的地儿都难。这朱洛镇没有一丝战争的气息,难道有神灵保佑不成?”

老牛沉默片刻,朝后吼道:“你们这群小崽子叫什么叫,镇子里的相亲要休息。快跟上快跟上,很快就到了。清醒清醒,这个样子怎么守村子。”

那十五名士兵果然不出声了。不是因为老牛的斥责,而是他们看见了白色的身影。隔得不近不远,这身影却是如魔鬼般俘虏了这些士兵的神经。

老丁似乎明白了什么,向后严肃道:“楞什么楞,莫闻莫问,快走!”言罢放开老许老牛,一路小跑到桥头。

白樱闻声,急忙转身,却发现是一名眉清目秀身穿军装的年轻男子。

白樱凤眸微合,望了不远处的一群身影,心中略有不安,于是开口:“这位将军,可是小女子挡住了各位的去路?”

老丁低声道:“无妨,但还请姑娘暂时离这儿远些。”

白樱低眉:“谢过将军。”然后向桥北的柳树走去。刚刚三步,便已不能往前。醉酒的气息,有人挡住了去路。

老丁吼道:“你们干什么!散开散开!”

老许和老牛没反应,因为四名士兵的刀已架在他二人脖子上。

白樱后退一步,环顾四周,路已全部封住,他们被围住了。

这些醉酒的士兵见了白樱如狼见了羊一般,加上酒精的催眠,早已失去理智。果然最接近希望前的那一刻才是最危险的。

老丁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放开老许和老牛。有什么可以好好商量。”

一个身形剽悍的大汉嘿嘿笑道:“丁伍长啊,我们没有恶意,这些日子你们三个对我们的好我们也知道,心中感激。可是……这件事就算商量也不会有啥结果的。不如……丁伍长咱们一起……”

老丁看着被刀架着脖子的老许和老牛,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只得向白樱靠了靠。

白樱也没有说话,只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风吹的更大了。

帝都。远郊。紫竹林。飘逸的身形掠过竹林深处,四名黑衣人紧随其后。透过月光隐约可辨最先掠过的是一名蓝衣男子。而黑衣人是一男三女。

大约又行了几丈,居前的蓝衣公子忽而停在最高的一株紫竹上。

明月,幽竹,清风。蓝衣公子长发与衣袂飘动。四名黑衣人在距离他不远的竹上收身,微喘着气,目光却依旧冰冷,如利刃,不沾染丝毫情感。

蓝衣公子缓缓开口:“追了这么久,想必四位也有些累了吧。墨戮四绝同时出动的情况当真难得一见,却不料本公子给遇上了。忆痕想,四位并不是特地为本公子而来吧。忆痕很是好奇夜崇祐的命令呢。”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楚。

四人为首的女子道:“公子为何助那女子逃走?祐王视公子为知己、心腹,公子却如何做了可憎的反叛之人!今夜,四绝先了结了公子再去执行命令。”声音清脆而冰冷,这女子自是夜莺。而连敌人都称之为公子的人,恐怕天下也只有蓝忆痕一人了。

蓝忆痕扫了四人一眼:“世间之事,既生果,必有因。夜莺姑娘何不去问你的祐王呢……哎,罢了,想来他又怎会说。不过四位如此为夜崇祐卖命值得么?夜灵的初衷似乎也不是像如今这样。四位这么多年,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便如此心甘情愿的做夜崇祐的一枚棋子、一柄杀器么!”

夜莺没有说话,身体略微颤抖,突然只身掠向蓝忆痕。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在这蓝衣公子面前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和忍耐,被对方几句话便撩动心弦。发怒往往意味着自身已输了一步,而它同时也是对手极为有利的武器。

蓝忆痕轻踏竹枝,以反弹之力行至相反方向。

空气撕裂的声音,蓝忆痕不必看便知道四绝中的听风出手。听风的破空袖箭,杀人于百步之外。蓝忆痕落地,那羽箭竟追了下来。再次踏地掠起,羽箭还是紧追不放。

极细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蓝忆痕眉头一紧,急向左退。四绝中唯一的男子忘川出手。七星透骨针,沾着即死,杀人于无形。

淡淡清香,蓝忆痕侧身,一对刺刺空。含笑,略带魅惑的女子。四绝中的花铃,一对幽兰刺极适合近身刺杀。蓝忆痕双指将阴魂不散的羽箭夹住,不再动。四绝又已围住了他。

蓝忆痕轻叹:“能躲过四绝人手一击,忆痕还真是命大。依此情境,若四位联手,忆痕也不知撑不撑得住一合,可事到如今,本公子也只能……”他有些玩味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认真。

月光猛然出现在蓝忆痕身前,蓝忆痕侧身,闪开。

夜莺已动身,刚刚的光也不是月光,是夜莺手中的匕首,天下最锋利的杀器,寒月刃。

夜莺如鬼魅般逼得蓝忆痕步步后退,接着又是淡淡幽香传来。花铃也已出手。寒月刃和幽兰刺同时出击,蓝忆痕以手中破空羽箭小心化解,在其间游走。

空气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羽箭直向蓝忆痕胸口飞去。

蓝忆痕身形移到竹枝之上,羽箭微顿了片刻才有追向蓝忆痕。几道银光极速打来,蓝忆痕只得继续闪躲,两丈之外的一株紫竹上,蓝衣飘动。而银光所到之处,紫竹全部断裂。

人影交错之后,蓝忆痕环顾,四绝再次围住了他。

蓝忆痕勾唇:“墨戮四绝果然配得上顶级杀手的称号”

夜莺冷冷道:“公子在嘲笑我们。”

蓝忆痕摇头:“没有,忆痕亦是平生第一次被逼到如此困窘,不过……”

花铃媚声道:“不过什么~”

蓝忆痕叹:“本公子命不该绝,忆痕还是先行一步了。”

听风嘟起小嘴:“公子还走得了么~”

蓝忆痕笑:“听风姑娘可以再射一箭试试。”

听风略带惊讶,忘川的脸色却是变了。

蓝忆痕望了望明月:“狮子失去牙齿,苍鹰失去利爪会怎样呢?听风姑娘的破空箭有三支,人箭在初遇时便射出,地箭在忆痕手中,天箭追不到目标,大概在这竹林之中落下了吧。而忘川兄的七星透骨针第一次只用了右手的七针,左手的七针在刚刚击倒了几排紫竹……”

诚然,他们都是极为自负的杀手,订的目标自然是一击得手。

花铃又道:“在蓝公子眼中夜莺姐姐和花铃就如此不堪么?

蓝忆痕不答,也本就不必回答,只是缓缓道:“若四位第一次便合击会怎样。”

夜莺、花铃、听风和忘川皆沉默。是的,谁都有私心。

杀手本无情,所以尽管相处多年,四人仍如陌生人一般。

说到朋友,高高在上的夜崇祐有么?帝王,会有么?

蓝忆痕呢?太完美的人,很难吧。

而隐忍数年的夜崇轩怎样?大概都一样吧……

孤独看似是毒药似乎也是解药。

便在四人沉默的瞬间,蓝忆痕出手,如电一般点住听风与忘川的穴道,击落花铃的幽兰刺,待到夜莺回神却已不见了那谜一样的男子。

花铃解开听风的穴道后拾起幽兰刺。夜莺追了几步便回来解了忘川的穴道。四人的关系有些微妙的变化。

夜莺开口:“我们被困住了。”

忘川合眸:“锁龙阵。”

花铃沉思道:“被他引了过来。”

听风眨眼:“我们是不是太自信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夜,更深了。

朱洛镇。白衣男子冷冷扫了一眼地下十五具尸体,安慰着怀中的白衣女子。

老丁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刚刚马蹄声传来的时候,几名士兵不由一愣,还有几名士兵转过身望向前方。

老许和老牛趁此机会挣脱,拔刀迅速杀掉四人。

远方飞马而来的人似乎看清了情况,两名骑士拈弓搭箭一气呵成,瞬间射杀四人。一名红衣男子长枪挑拨点刺又是解决四名士兵。老丁自己将白樱推到安全的地方,用刀砍掉一名士兵的头颅。最后眼中杀意极强的白衣男子手中剑划破一名士兵的喉咙,然后一剑掷出刺穿正在逃跑中彪形大汉的心脏。

老许和老牛颤颤巍巍道:“轩……轩……轩王?!”

白衣男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你们是何人?”

老丁回神道:“驭风营伍长丁英”

老许正色道:“驭风营伍长许大”

老牛恭敬道:“驭风营伍长牛二”

白衣男子点点头:“不想驭风营还有勇士活着。丁英,许大,牛二,想不想拿回属于你们的荣耀?”

丁英,许大,牛二同声喊到:“想!”

白衣男子再次点点头:“你三人且等等。对了,崇轩也谢三位护住轩的爱妃。”这白衣男子便是双王中的轩王夜崇轩。

三人忙说不敢不敢,便退到一旁。

红衣男子道:“明心,绝心,你二人将这些处理一下。”

两名戎装骑士道:“诺。”丁英三人也前去帮忙。

白樱渐渐松开夜崇轩:“轩……终于,见到你了。”

夜崇轩在白樱脸颊轻轻一吻:“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王妃。对了,只有樱自己到了这里么?”

红衣男子忽然正色道:“我家公子若非遇到麻烦,又怎会未到呢?”

夜崇轩淡淡看了红衣男子一眼,忽而笑道:“云枫所言极是,是轩失礼了。”

白樱低眉:“这位是慕将军吧,当真是气宇轩昂,卓尔不群。……蓝公子么……在紫竹林处,墨戮四绝突然挡住去路,蓝公子告诉樱北行出竹林后向东直行穿过荒原至此,接着蓝公子便……”

夜崇轩眉头一皱:“墨戮四绝?单是夜灵的能力便足以让天下信服,四绝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夜莺、花铃、听风、忘川,每个皆可独当一面,九弟竟然把四绝全部派出来,看来是认真起来了。”

慕云枫却道:“轩王怕我家公子出事?”

夜崇轩饶有兴趣道:“云枫不担心么?”

慕云枫笑:“我家公子的实力并不是如他所展露出来的一般,这世上能够难住他的事似乎还没有。”

夜崇轩没有再说话,目光复杂望向前方。

所有人都在等蓝忆痕。

“忆痕来的似乎晚了一些,却还算比较及时。”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响起。

慕云枫、明心和绝心急忙回身,蓝忆痕正负手站在桥中央的护栏之上。于是喊:“公子!”声音中包含激动和久别的眷恋之情。

丁英,许大,牛二三人也是呆呆盯着蓝忆痕看,试图找出一些他与别人有何不同的地方。哪里都跟旁人无异,却又好像一点都不一样。

白樱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含笑,心也落了下来。

唯有夜崇轩没有动,目光依旧望着前方。

片刻间蓝忆痕已走到慕云枫三人身边:“小慕,阿明,阿绝,好久不见。”又朝老丁三人道:“驭风营丁英许大牛二么?”

老丁三人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想不起蓝忆痕何时见过他们……三人还是忙答是。

“樱姑娘没事吧。”蓝忆痕走到夜崇轩左侧。

白樱微笑:“多亏公子,白樱安好。”她没有多说。她感觉到蓝忆痕略有倦意。

夜崇轩拍拍蓝忆痕的肩:“忆痕,辛苦你了。”

蓝忆痕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卷,交给夜崇轩。

夜崇轩打开画卷,开口:“江山社稷图?”

蓝忆痕点头。

夜崇轩突然目光一亮,停在右下角的字上面,那是先皇独有的玺印,“永夜江山”。

蓝忆痕开口:“明白了么。”

夜崇轩哈哈笑道:“云枫,符令在此。”

慕云枫点点头,挥手示意明心。明心会意,不久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闪烁。

夜崇轩道:“伽蓝十八骑的调动还真是复杂。”

蓝忆痕缓缓开口:“若非如此,轩王还有机会么。”

夜崇轩沉默。

“她还好么?”蓝忆痕淡淡道。

夜崇轩叹:“蓝姑娘很好,忆痕莫要担心。”

荒原隐隐传来马蹄声,老丁三人心头一紧,又要有恶战了么?

约半柱香的时间,一队人马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一人黑马玄衣,近乎妖冶的脸上带笑:“四哥,近来可好么?”此人正是夜崇祐。

白樱看着夜崇祐的脸,突然有一种他就是夜崇轩的错觉。

夜崇轩朗声道:“九弟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呢。四哥还算不错,九弟近况如何?”

夜崇祐目光扫过众人,在白樱身上顿了片刻:“祐近来心中略有不安,坐在椅上觉得不是很稳呢~”

夜崇轩笑:“换个位子或许会好很多。”

夜崇祐不答,对蓝忆痕道:“伽蓝城主?”

蓝忆痕开口:“祐王这次对了。”

夜崇祐问:“为何?”

蓝忆痕道:“可还记得梦阳城中的紫衣姑娘?”

夜崇祐心中一痛:那夜饮酒太多,紫衣姑娘的脸庞又与心中所念的女子相似……之后……

后来自己曾派人找过那紫衣姑娘,可杳无音信。

蓝忆痕又道:“那紫衣姑娘名唤蓝浅。还有,老城主手掌心的图案,你也应该清楚。”

夜崇祐苦笑:“看来崇祐不必再担心什么了。”

蓝忆痕低眉:“朝中多少大臣离奇死亡,可与你脱得了关系?匈人问题亟待解决,你却为一己私利乱了大事,要明白,天下不只是一个人的。”

雄厚的声音道:“是么?萧某觉得实力才是说话的根本。”众人望去,一名戎装中年男子。正是萧征徽。他身后十八名神情肃穆的业火骑兵已拔出冰刃。

慕云枫笑道:“业火营的业火骑么?伽蓝的将士早就想与你们一较高下了。”说罢长枪一挥,三十名骑兵从两侧徐徐而来。

蓝忆痕开口:“你没有怀疑过我么?”

夜崇祐笑:“你觉得呢?”

蓝忆痕叹:“所以最后忆痕那么轻易便进了祐王府。”

夜崇祐挑眉:“玉面和妍儿拦不住你。”

蓝忆痕道:“所以我带着樱姑娘离开。”

夜崇祐道:“所以本王才得以追来”

蓝忆痕勾唇:“所以你没有白来。”

夜崇祐道:“忆痕真是……祐自愧不如。所以本王该回去了。还有,忆痕可是有一些不适呢?”

蓝忆痕道:“本公子现在明白了墨戮四绝肯先放过樱姑娘与我交手了。那香炉的香,怕是有问题吧。”

夜崇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四绝:“只是不想如此情况下他们都被忆痕困住。”

蓝忆痕叹了一声:“困住他们的是你。”

镇子里也传来马蹄声,夜崇轩暗喜道:“伽蓝十八骑终于要齐了。”

夜崇祐剑指夜崇轩:“四哥。这局棋下的够妙。”

夜崇轩将白樱搂在怀中:“越妙的棋越不容易下,不是么?”

白樱却不知为何有种想挣开的冲动,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静静倚在夜崇轩怀中。

夜崇祐目光微冷:“四哥,九弟失陪了。忆痕,再会。”

言罢绝尘而去。

直到夜崇祐一行远去,慕云枫才问道:“何必放他们走呢?”

蓝忆痕走到慕云枫身旁,低语几句,慕云枫便率明心绝心及老丁他们离去。

白樱有些失神,呆呆站着,有些事还是要发生了。

夜崇轩望着帝都的方向,思考者什么。

蓝忆痕抬头,月已西沉。

Chapter4 江山

倾岚十三年。某山林

红楼幽梦,画屏风尘。铜镜锁春心。云字墨颜听风语,弄弦空几音?

酒亦荒痕。孤月柳下花正好,只是旧影难寻。行山且复水,流年忘真真。

据传这首《是夜词》乃是星尊大帝最敬重的一位年轻妃子离世前所作。没人能从其中解出什么,连惊才绝艳的颜无忧颜公子也只能推测是为了怀念一位故人。

至于哪那位故人是谁,是夜,又是哪一夜呢?黄杉小姑娘在烛前思索,没有人给她答案。

“月心,不早了。”温润如玉的男声。

“知道了,爹爹。”小姑娘清脆的声音答道。熄灭灯后又喃喃自语:“真想一睹当年英雄的风采呢……”

“是夜词么。”门外的男子陷入沉思。

倾岚元年。帝都。皇城。承英殿

“真是可笑,是本王掌握了半壁江山,又亲手将它断送。”玄衣男子用近乎嘲笑的语气缓缓说道。

“祐王,皇城之中还有三万禁军,九百九十九名业火战士也是跨马持枪,只等祐王一声令下。况帝都是可与伽蓝城比肩的要地,坚守半年,绝不成问题。辅之以西北虎豹骑,我军必胜!”戎装男子语气有说不出的激愤。

“萧将军。忆痕的能力将军应该清楚。辅之以伽蓝十八骑,我们能撑几日?而南方之地在攻破后本王便将安顿之事交给了忆痕。四哥那一帮兵士,也要重生了吧。传令下去,帝都合城门打开,任何人不许阻拦。皇城的士兵兄弟们也莫要抵抗,好生休息一番。估计我的四哥很快会用到他们的。”夜崇祐淡淡道。

萧征徽盯着夜崇祐如雾空蒙的眼神:“祐王……”

夜崇祐声音有些冷:“有劳萧将军了。”

萧征徽转身,步履沉重,一步步远去。在绝对的威压之前,一切都是徒劳么?

青衣男子脸上无喜无悲:“祐王可从南门出发,再向西南。凌王属地民心未定,王可以静制动,伺机图之。或若祐王倦了这尘世纷争,可从西门出发,往西北绝尘城。那里异域风情重,各路人马混杂,不失为隐匿的好去处。”

夜崇祐轻轻叹了一口气:“萧将军的想法我懂,崇祐的想法无忧不会不明白吧?若本王不欲做的事情,谁人又可以逼本王。只是,有些倦了……”

颜无忧低眉:“祐王,到底哪一面才是您呢?无忧当真猜不透。”

夜崇祐笑:“那到底什么才是快乐呢?权力么,金钱么,土地么?一朝天子一朝臣,但以四哥的性子,萧家和颜家并无大碍。无忧大可放心。”言罢静静走出去,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颜无忧独自站在承英殿前,思绪万千:到底为何夜崇祐放下所有,执意要走向那不属于尘世间的路?呵,新的时代要开始了吧。

帝都郊外。紫竹林

蓝衣公子倚在竹下,脸色苍白,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男子睁开眼,白衣女子上前问:“蓝公子可好些了?”

蓝忆痕抬眉:“樱姑娘不必担心,夜崇祐的破元散到不了致命的地步。忆痕暂时不动内力便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笑,气息略弱,实则胃中如刀绞一般,万分疼痛。

白樱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并未说出口,只道:“白樱总有种慌乱的感觉,好像要失去什么一样。”

蓝忆痕微微一愣,缓缓开口:“樱姑娘感觉要失去的,可曾得到过呢?”

白樱有些茫然,喃喃道:“我不知道……”

蓝忆痕扶额:“在祐王府那段时间,樱姑娘还好么?”

白樱摇摇头,又点点头:“自从驭风营战败,我被带到祐王府之后,他……一直待我很好,并无无礼之举。但他这是为何呢……”

蓝忆痕默然,良久倒:“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吧,一旦沾染,谁也逃不开,斩不断牵连。”

白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公子帮助轩的理由呢?仅仅是紫衣姑娘和老城主么?公子并非以私利而乱天下之人。轩……也并不喜欢做没有丝毫好处的事情。”

蓝忆痕笑:“樱姑娘也是有好奇之心呢~若忆痕说是因为先帝,樱姑娘会信么?”

白樱轻轻一笑:“公子说的话,白樱又如何去怀疑呢?那紫衣姑娘对公子来说很重要吧?”

蓝忆痕笑容凝固了片刻:“浅儿么?她……是忆痕的妹妹,怎能不重要呢。”

白樱点了点头:“公子活着累不累?不知为何白樱总有些透不过气来。”

蓝忆痕抬眉:“世间如本公子洒脱者又几人?本公子又如何会累了~”

白樱苦笑:“是么……”

蓝忆痕忽然正色道:“可惜有些人不能喊累,因为一旦他倒下,他身后的人民、脚下的土地,或许就不复存在了。”

白樱合眸:“樱明白……公子觉得……轩,如何?”

蓝忆痕额头掉下一滴汗珠,显然还是疼痛。他却淡淡道:“皇图可成,帝王之业。”

白樱叹,目光中有说不出的落寞:“公子若爱慕一个人,可愿为她放弃所有?”

蓝忆痕反问:“樱姑娘呢?”忽而又道:“樱姑娘会。”

白樱微微一愣,目光有惊讶之色:“公子大概也会吧。谁会如此幸运被公子爱慕呢?真是好奇呢。”

蓝忆痕目光黯淡了一下:“真的幸运么……”

白樱浅笑:“真不该和公子谈这个呢,公子可好些了?”

蓝忆痕笑:“樱姑娘为何这般问?”

白樱收敛神色:“有关破元散的资料,白樱偶然读到过。公子从开始到现在一声未吭,真是让人佩服呢。以公子的能力讲,白樱猜应该好些了。”

蓝忆痕又仔细打量了白樱一番:“樱姑娘这般聪慧,让天下男子如何面对呢?”诚然,面对这样的女子,有几人不感到心动呢?

白樱凤眸含笑:“白樱能找到可以并肩而立的人便好,不需要面对太多人吧。”

蓝忆痕右手撑地,缓缓起身:“轩王,也该进城了。”

白樱心中不安越来越重:“是呢。轩也该到了吧。又要有生命逝去了么?”

蓝忆痕望向前方:“樱姑娘,走吧。”

白樱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黑一白两道残影从林间飞驰而过,蓝衣公子与白衣姑娘,沾染一身月华。

帝都。东城门

慕云枫走上前,目光有悲悯之色。俄而对白衣男子说道:“启禀轩王,帝都东城将士共二百八十人全部阵亡。伽蓝将士安好,南郡士兵伤亡三十四人。”

夜崇轩眼中满是敬服之色,良久转身对慕云枫道:“伽蓝铁骑果然名不虚传。而这东城将士不愧为我永夜勇士。云枫,传令下去,东城所有将士厚葬,其家老少调查清楚,每户每年白银百两。而后传令全军,喧哗离队、掠人财物、辱人妻女者,斩!”

慕云枫点头回身,长枪斜指,一字一顿说着军纪。

夜崇轩则打马缓缓前行,空旷的街道略显萧索。

有早醒的居民听闻有声响,又不敢公然开门看,只得从窗中窥得一二。

打马徐行的白衣公子,他身后不远处是整齐肃穆的军队。

夜崇轩四顾打量着,帝都的变化似乎不大,和十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皇城便在约百步远的地方,借着月光,依稀可辨那久经沧桑的古朴城墙。

夜崇轩有那么一瞬恍。

耳边突然传来慕云枫的声音:“轩王不觉得古怪么?城墙上并无一人,偌大的皇城为何如此安静。”

夜崇轩笑:云枫是害怕诱敌深入而后一举歼灭?

慕云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这空荡的道路。

夜崇轩颔首:“云枫还不是很了解九弟。以他的性子,大可堂堂正正与我一战,那是一种属于强者的荣耀。虽不知何种原因,但这皇城,我们大可放心的进。”

慕云枫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夜崇轩长叹:“时隔经年,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生长的这片土地。一步步登上巅峰期间苦难几人能体会?再向前一步,便是天下。”

慕云枫长舒一口气:“轩王英明,云枫佩服。”

夜崇轩道:“管好士兵,莫要与城中战士发生冲突。本王先去殿中。”

慕云枫点头,目送夜崇轩远去。

皇城。九龙塔

马蹄,火光。夜崇祐静静站在塔顶层,观望着一切。

他身后一男三女,正是墨戮四绝。

夜崇祐开口:“办好了么?”

夜莺声音中有些不甘:“是……”

夜崇祐轻哼:“好。你们四个也去吧。这里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这么多年也该还你们自由了。学着去适应外面陌生世界,莫要轻易显露身手。亦不要随意夺人性命。实在不可,这些财物也够你们平生所用了。”

夜莺,花铃,听风,忘川皆沉默。这还是那个说一不二、冷酷无情的祐王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夜崇祐?

忘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祐王……”

未等他说完,夜崇祐笑道:“忘川,你得好好活着。花铃和听风都要靠你呢。你能明白明明心爱的人在眼前却只能忍住对她好是什么感觉么?”

夜莺一惊,忘川错愕,花铃挑眉,听风瞪眼。

夜崇祐挥袖:“莫要多说了。孰能无情忘情?你们三个的关系,你们去处理吧。”声音有些冷。

忘川花铃听风三人向夜崇祐行了跪拜之礼,消失在黑暗之中。

“祐王可是还有话对夜莺儿说?”夜莺目光迷离。

夜崇祐邪魅的笑:“任务既然还未完成,本王让你走,你肯乖乖的离开么?”

夜莺低着头,不说话。心跳快要静止,这个男子,什么都知道。

夜崇祐缓缓道:“花铃和听风这两个丫头都对忘川有感觉。既然忘川拿不定主意,不如全都收了。杀手最是无情么?既然身在红尘,谁又可以彻底忘情呢?”

夜莺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玄衣男子:“祐王说的话我都不懂,夜莺儿现在只明白一件事……”

夜崇祐转身:“我明白。”

被戳中心脏,夜莺再说不出话。什么都不必说了。太过沉默的爱,有时候却最难藏住。

夜崇祐叹了一口气:“夜莺儿,你也去吧,忘了一切。”

银色光闪动,寒月刃已在夜莺手中:“祐王莫要再提,若不能同赴黄泉,夜莺只好先行一步。”声音冷而清脆,还带着一股决绝之意。

夜崇祐走到夜莺面前,抚摸她的长发:“桌上何时多出来的银壶和桐樽?”

夜莺回望一眼:“不知道。在祐王来之前,我们似乎看到颜无忧公子……”

夜崇祐苦笑:“呵,真是替人着想呢。夜莺儿,既不愿走,那陪我饮最后一次如何?”

夜莺轻轻点了点头,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夜崇祐斟酒,将桐樽予夜莺:“夜莺儿先。一定是我送你走才好。”

夜莺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没有说话。之后将桐樽递给夜崇祐。

夜崇祐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酒斟酒满:“这酒中珍品‘青罗拂’,夜莺儿竟给一口饮尽,可惜了~还是慢慢喝的好。”

夜莺眸中露出温柔之色:“傻不傻,结果不都一样……”

夜崇祐笑:“给夜莺儿讲讲我少年之时可好?”

没有回答,夜莺已经倒了下去。

夜崇祐合眸:“十年前的暮春,我在玉陵城外的林间游玩的时候……”

意识渐渐模糊,夜崇祐终于也倒了下去。

九龙塔一片死寂。许久传来一声男子的叹息:“祐王,对不住了。”

他隐藏在角落,借助月光可见若隐若现的青衣。

帝都。祐王府

府中早已空无一人。蓝衣白影却走进了正门。

白樱也说不出自己为何来这里,这个曾经囚禁自己的牢笼。只是直觉,从踏入帝都城门的那一刻起,手便不由自主的驱马来到祐王府。是宿命么?

蓝忆痕亦是静静走着,谁也无法阻止结尾吧。他想。

白樱略带歉意的说道:“再次劳烦公子,白樱真是过意不去。”

蓝忆痕微笑:“或许天意如此,樱姑娘莫要这般。”

白樱点点头:“公子是去书房拿走江山社稷图的么?”

蓝忆痕淡淡道:“嗯。”

白樱又道:“那江山社稷图是伽蓝十八骑的符令。”

蓝忆痕再次点头:“嗯。”

白樱心慌:“这图是何来历?”

蓝忆痕一字一句道:“先皇赐予夜崇祐。”

白樱缓缓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蓝忆痕也明白,便也不再说话。

经过花园,路经书房,穿过长廊,他们停下。还是那扇古朴的门。

白樱缓缓道:“公子可否在外……”

蓝忆痕低眉:“樱姑娘去吧。本公子便在这等。”

白樱推开门,屋中烛火将尽。她走至屏风前,双手把最中间的屏风一转,地面再次缓缓开裂。

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白樱克制不住,快步走下去。

里面仍是老样子,铜镜,银床,画屏,只是书桌上多了数幅画卷。

画中,如火的石榴林间,鬓间簪花一朵的白衣女子打马而过。那半笑半回眸的容颜可以倾倒众生。

白樱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便呆住了,魂魄如被抽离一般。头痛欲裂……记忆如海潮涌出。

“他如何有我的画像……这是十年前,玉陵城外……”白樱颤抖,几乎陷入虚无状态。

白樱眼前渐渐浮现一张妖冶的容颜,是那玄衣少年。

春风画卷三百里榴火,谁看痴风光,思索着如何着墨。白衣女子打马而过惊扰了他。她回眸,他勾唇,缘分在那一刻已注定。

小舟看烟波,长亭观日落。深庭流星没,残雨梧桐说。

白樱从回忆中惊醒,原来自己与他曾有如此深的交着。

白樱曾算过与夜崇轩之间的姻缘。结果是姻缘错。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那日山坡坠马醒来以后,自己看到的不是祐,而是崇轩。两张相似的脸庞……

夜深梦深,昔日因果。岁月蹉跎,人海漂泊。白樱拿起笔,正楷小字跃然纸上。

写完后,白樱万念俱灰,身体支持不住,靠在桌上,眉间朱砂似血欲滴。

蓝忆痕忽然出现在白樱面前:“樱姑娘……”

白樱凄美一笑:“不必说。白樱似乎今夜回不去了,可以请公子帮个忙么?”

蓝忆痕神色哀婉:“樱姑娘都明白了么?有何事需要忆痕帮忙?”

白樱目光黯淡:“告诉崇轩,好好过。”

蓝忆痕猛然瞥见桌上的酒壶与银杯,急声道:“樱姑娘喝了?!”

白樱没有回答,她已“睡”了过去。只是不知,片刻还是永恒呢?

蓝忆痕俯身,手搭在白樱脉络之上,若有所思。

帝都。皇城。倾乾殿

颜无忧和萧征徽换换退下,夜崇轩松了一口气:“帝都最大的隐患终于消除了,下一个目标是……”夜崇轩目光微冷,轻哼一声:“应该会很快吧。”

蓝衣闪动,夜崇轩轻笑:“何事让五弟你也惊慌了?”

蓝忆痕面无表情:“她喝下了夜崇祐留下的酒,现在太医院救治。还有,唤我忆痕便好。”

夜崇轩朗声笑道:“你是我的五弟,何必叫的那么生疏。白樱这丫头也是……莫非是想起来什么么……”

蓝忆痕缓缓开口:“她托我告诉你,要好好过。”

夜崇轩叹:“一会儿我去太医院看一下。五弟既然来了帝都,何不长此住下?莫要回伽蓝了。边关匈人肆虐,毕竟不安全。”

蓝忆痕没有回答,只道:“你的能力真是可怕,忆痕原以为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晓我的身份。”

夜崇轩摇头:“那日五弟不就说过这样的话了么?当年父皇最喜爱的便是五弟你了,只可惜你还小,不大记事。但由于你的母亲,我的母妃雪非那件事,父皇深感遗憾,才把五弟送到伽蓝。其他人都以为五弟你也离世了呢。”

蓝忆痕长眉微皱:“莫要再提往事。忆痕只是好奇,父皇与三哥真的是崇祐……”

夜崇轩正色道:“那个图案除了夜灵天下谁还会有?据杨公公回忆,打晕他在父皇茶中下毒的人手臂有蜘蛛刺青不会错。九弟的为人五弟你也该清楚。”

蓝忆痕长叹:“一切都结束了。对了,今夜我要回伽蓝。城主之位交给云枫,他和颜无忧皆是人中龙凤,可堪大任。”

夜崇轩先是一惊后是一喜,面色却依然平静:“当真不留下么?那五弟你又要去往何处呢?”

蓝忆痕淡淡道:“天涯。”

夜崇轩点点头:“世上亲人只有五弟你了啊,真是舍不得呢~也罢,五弟走好,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回来。浪迹天涯也好,过几日,该对匈人反击了,五弟尽量先别去北方。”

蓝忆痕喃喃道:“战争又要开始了么?”

忽而听闻身后有细微声响,蓝忆痕回眸一眼,一名黑衣人,看来还是位高手。

“忆痕走了。”蓝忆痕拂袖,回身朝外走去。

夜崇轩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黑衣人疾步向前,与之擦肩而过的一刹,蓝忆痕扫见黑衣人后颈有一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刺青--蜘蛛。

蓝忆痕停住,回眸望向夜崇轩,目光如剑。片刻后又消失在殿内。

夜崇轩开口:“调查清楚了么?”

黑衣人答:“是!王妃,哦不,皇妃并未有不忠之事。”

夜崇轩叹:“不知饮了九弟的酒,她还能不能醒过来。如她这般的女子,天下少有。再找还真是困难呢~”

黑衣人道:“轩王……陛下不去看看么……”

夜崇轩道:“夜莺儿那边大概也得手了吧。刚刚似乎……呵呵,派人把蓝忆痕……”

黑衣人一愣,随即答道:“属下明白。陛下还有何吩咐?”

夜崇轩笑:“迅速去办,好免去后顾之忧。下去吧。”

黑衣人答“是”后便疾步退下。

偌大的宫殿中只剩夜崇轩一个人。十年了。他终于到了万人之上的位子,睥睨天下,谁人不从?只是帝王无情,站得越高也会越寂寞吧……

夜崇轩坐在金銮宝座上,表情深不可测。

倾岚元年五月五日,轩祐归劫终。祐王崇祐薨于帝都九龙塔。同日,皇妃白樱于太医院不治身亡,追封萱妃。六日,轩王即位,后世称星尊大帝。

十日,帝使大将军萧征徽、伽蓝城主慕云枫率兵十三万北征匈人,无忧公子颜无忧坐镇帝都,决策千里,大破匈人。匈人逃至漠北,单于卒。匈人内乱,遂化东西两支,绝迹永夜。

而后星尊帝大赦天下、重整百官、开粮仓、修水利、开八道、拓疆土,永夜帝国国力再次达到顶峰。

——《玄隐录。星尊大帝》

倾岚元年八月。绝尘城

街道的最右侧。玄衣男子将字画收好,心中叹道:“果然夜崇轩更适合为帝呢~”

“天色不早,该回家了。”温柔的女声。

玄衣男子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衣,轻笑:“知道了~娘子似乎很闲嘛~回去陪为夫洗个龙凤浴如何?”

白衣女子闻言,脸一红,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玄衣男子急忙背上字画,边跑边喊:“娘子,等等为夫啊……”

西北第一楼醉梦楼的最高层。青衣公子目光含笑望着有些模糊不清的玄衣男子和白衣女子,轻叹:“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一阵子了……”

人迹罕至的街角,蓝衣公子轻轻对身边的紫衣姑娘道:“看来他们很好呢。咱们也回去吧,免得咱们的宝宝受寒~”

紫衣女子娇嗔:“走啦走啦,也不介绍给浅儿认识认识,以后再不跟你一起出来了。还有,谁跟你有宝宝了~”

蓝衣公子有一瞬间沉默,心道:“那个人,浅儿你还是莫要认识的好。”

接着蓝衣公子恢复了笑容,牵着紫衣女子的手,消失在喧闹的街市之中。

谁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女子见证了一切,只是她的余生,要谁见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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