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不鱼

鱼缸里有两条鱼,一条是金鱼,另一条也是金鱼。

小虞盯着它们,看着它们从这头游到另一头,再游回来。

两条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吃东西,又好像在说话。渐渐地,小虞看明白了,它们在挣扎,它们在水里仿若被人扼住咽喉,在奋力挣扎着。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小虞竖起耳朵仔细听,可惜不是他,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等到后半夜小虞支持不住了,刚躺到床上,就听见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打开了,自己的丈夫小项走了进来,“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连个电话也不回!”小虞很是生气,回应她的是丈夫“砰”的关门声,他去浴室了,他连解释也懒得解释。

第二天起来,小项丢下一句:“你怎么搞得,房间这么脏,还能住人吗?”就匆匆赶去上班了,小虞虽是不满,也还是体恤丈夫。两人是大学同学,当初你有情我有意走进了婚姻殿堂,谁曾想这还没两年,两人之间的不合被愈加放大,小项性子急,偏偏小虞是个慢性子,再加上出身背景,小虞也总觉得自己高攀了,总是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于是她越发勤快起来,家里的卫生早上收拾一次,晚上趁着小项回来之前的空隙,再收拾一次,晚上,小项看着锃亮的家居,温顺的妻子,不免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口气,体贴地为妻子夹菜,久违了的温暖,让小虞感动不已,心中那被遗忘的柔软也逐渐复苏。

大家都注意到了小虞的变化,她上班来的最迟,下班走得最早,不论什么活动一概推脱。

她去哪里了?她去做什么?小项也很疑惑,他有一天早上走出家门后并未前往单位,他坐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用望远镜注视着屋内的动静,小虞在擦着客厅,一下一下,那么认真,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卧室,过了一会儿,她又出现在了客厅,一下一下地擦着,那种认真的神情,就像是着了魔,中了邪,失了心。

小项看着,丢掉了望远镜,还觉得后背发凉,一阵一阵冒汗,当晚,他回到家里,地板上照出他的身影,反射着灯光,让他觉得无处落脚,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却觉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一种抗拒自内心袭来。“你怎么呆在那里?”小虞端着盘子笑盈盈地问着他,他愤怒地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看到妻子和她的倒影一步步朝倒在地板上的自己走过去,把自己拖进浴室,她拿着毛巾,冲着他脸上的唇印皱起了眉头,一下一下擦起来了,一次又一次,同样的力道,他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被搓下来了,他发怒,但发不出声音,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扼住他的咽喉。

大概过了几天,门铃被按响,开门的是小虞,来的是是个女子:“我是小项的同事,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所以过来看看。”“进来吧。”小虞热情地把对方迎进家门,然后去倒茶。女子打量着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唯一不妥的是空中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顺着味道望去,一缸血红的水里浸着两条鱼,一条快活地游着,另一条的鳞片已经被剥干净,漂在水面上,那张嘴巴一张一合。

  • 绿
  • A
  • A
  • A
  • A
  • A
  •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