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存钱罐是一只满身伤痕的树脂熊。
从我拥有它的那天起，我的生日也成了他的忌日。
——题记
我曾因为自己的生日在冬季而骄傲，因为有洁白的雪，晶莹的冰。
可是，没有他的冬天只让我感到了寒冷。
还记得我20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妹子，生日快乐！”
“啊？可是，我明天才生日耶！”他竟然记错了我的生日。
“明天我‘恐怕’没时间联系你。”
“明天不是周末吗？”
“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嘛！没事了，挂了。”
“哎，我的礼物……”
嘟嘟……他就是大我6岁的哥。
虽然我们兄妹俩在一起总“吵架”（我总是‘胜利’，因为他总是让着我），可是我还真的不习惯没有哥在身边的生日。生日当天，才上午十点我就忍不住给他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在服务区？
“喂……”他是与哥一起租房住的同事。
“喂，请问何勇在吗？我是他妹。”
“哦，他昨天下午一下班就走了，说给你买礼物……”
“噢，谢谢你啊。”我的心跳加速。哥哥现在会在哪呢？我该不该把找不到哥这件事告诉爸妈呢？
“你又发什么呆呢？”妈妈看见我坐在电话旁发呆。
“妈，哥有没有告诉你，他今天去哪了？”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理解一下你哥的工作嘛。”妈妈笑着说。
“可是妈，我……联系不上哥了，他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我回来了。哎呀，外面下了一夜的雪，路上真难走。对了，我们局里昨天接到报案，说当天傍晚在宁静路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出租车由于超速逆行，撞了一个过马路的行人。车祸后群众把行人抬到了肇事车上，车向第一医院方向驶去。可是昨天我们并未在第一医院找到肇事者和受害者。不知那个伤者现在怎么样了。据说那个被车撞的人看上去还很年轻，大概……和咱勇差不多大。”爸爸在公安局工作，忙得昨晚都未回家。
听了爸爸的话，我和妈妈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喂，找谁？”妈妈看到是陌生的号码，紧张的抓起电话。
“是何勇家吗？”
“是的。我是他妈。请问您是……”
“哦，您好，这里是友欣医院。今天早晨8点左右，您儿子被送往我院进行抢救。何勇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请家属尽快赶过来。”
“他……怎么了？医生，求你……救救他……”妈妈的声音都变得苍白了。
我们很快赶到了医院，可是依然没能和哥哥说上最后一句话。看到盖上白单的哥，妈妈晕了过去。爸爸只是靠着墙，低着头啜泣。而我站在哥的床边，哭得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
“医生，他的死因是什么？”爸爸终于开口了。
“据检查，他死前曾受到过剧烈的外力作用。他身体上的伤大概是昨日傍晚时造成的。”
“昨天受的伤，今天才送到医院？”爸爸有些气愤。
“刚才是一个卖菜的农民骑着三轮车把何勇送到医院的，但是何勇最终因为抢救不及时而死亡。”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在哪见到勇的？”
“他说他是今天早晨6：30左右在送菜的路上发现何勇的。何勇当时趴在郊区的菜地边上，身后明显有爬过的痕迹。当时何勇还有呼吸于是他就把何勇送到医院了。”
“那么，他发现勇时是否看见附近有可疑的人或物？”
“他没说。哦，对了，死者被送来时手里握着一个小盒子。为了尊重死者，我们没有打开它。这里还有他的有关证件，现在都交给你们。”我看到一个混着血和泥的小盒子上写着：
“妹子：生日快乐！记得你曾说很喜欢这只小熊的微笑，这次哥给你买了。高兴吗？这是哥给你的生日惊喜。勇哥。”
打开盒子，我看见小熊扭曲的脸和破碎的身体。
“哥……呜……”我哭得失去了知觉。
我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爸……”
“你哥……就是昨天那起交通事故中的‘受害者’。有人曾跟踪了那辆肇事车。他看到肇事车在第一医院门口停留了约5分钟后，掉转车头加速向郊区开去。由于在路口遇到红灯，他没有跟上肇事车。”
“也就是说，哥不但没有接受治疗还被丢弃在郊区的菜地里？”
“是的……勇一直坚持到今天早上才断气。如果那个肇事者昨天把勇送到医院，勇一定不会死的……”
“那个肇事者抓到了吗？”我急切的问。
“根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局里已查出他的姓名、年龄、住址等信息。但是，肇事的那辆车是他租来的，车主也不知他的去向。”
“那怎么办啊？”
“局里已经派人对他家附近进行监视了。他一回家就会被逮捕。”
“如果他不回家呢？”
“不会。他家里有年迈的老母亲，身体不好又没人照顾。再怎么说，他也不会不管自己的母亲的。”
“那他的妻儿呢？”
“他虽然三十了，可是因为穷，到现在都没结婚。当初在医院门口时，他也许是怕付不起医疗费，才没把你哥送到医院……据说他家的房子已经漏风漏雨了。”爸爸似乎有些同情他。
“他即使再穷也应该想明白一点：钱在人命面前永远是微不足道的。”在我看来，没有“良知”的人是不能原谅的。
……
21岁生日的前一天傍晚，我带着树脂熊站在宁静路边。
忽然，我的大脑一片混沌。
一位老人在急刹车的声音中倒在了血泊里。
同样的情境，同样的地点。
一年前，老人的儿子因为肇事逃逸而判死刑。
一年后，老人因为抢救及时而脱离了危险。
我手中被“一念之差”击碎的树脂熊对着宁静路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