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朋友,能过来一下吗?”
听到这声音,我急忙向人群中张望,由于转身太快,背上的书包发出一阵惨烈的叫声,几个苹果沾着雨后的污泥滚到了脚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一个十二岁,第一次独自上街买菜的我,完全不知所错了。于是我哇哇的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来这边。”
就像落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什么东西似的,我死死地抓住这声音,一眼便找到了她——一个坐在午后阳光里的老婆婆。我托着沉重的迷彩色大雨鞋,走了过去。
“如果我还能动的话,一定帮你把苹果捡回来,但现在你要靠自己了。”她说完我才发现,原来她坐在轮椅上。
我捡回苹果,再次来到这位老婆婆的屋檐下。她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小方桌,让我把东西先放到上面,然后朝着身后的一间小屋里望了望:
“帮我把针线拿过来,就在里面桌子上的一个竹筐里,你进去后一眼就能看到。”
小屋只有一扇门,一扇窗。里面黑黝黝的,墙上还挂着一幅凶神恶煞的神仙图。此刻我又忽的想起了父母的嘱咐,便站在门外没有动弹。
“放心吧。”她一眼就识破了我的心思,“这里暂时就我一个不中用的老太婆,我那个不孝子一天只来三次,端完屎端完尿就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有一次他喝醉了,晚上没来,我就在这儿看了一夜的星星。”
我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笑,走进了屋里。正如她所说,我一眼便找到了她要的针线,因为这小屋子里实在没什么别的东西:一张单人床,一个大方桌,两把椅子,以及墙上挂着的衣服。
出来后,她费了好大劲才穿好针,接着又问我:“第一次上街买菜吧?“
我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我犹豫了片刻,答道:“我叫木子。”
“噫?“她忽的笑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摇晃,”原来是是个小女孩啊。头发怎么这么短?“
一想到头发,我差点又哭了出来。今天早晨它们还好好的在我头上,但因为一家人是连夜逃走的,由于害怕被认出来,母亲一边哭一边把它们都剪掉了。为了不让她过于伤心,我只好忍到现在。
见我不说话,这位好心的老婆婆立刻换了个话题:
“知道我为什么叫住你吗?“
“不知道。”
她弯下身子,凑在我胸前看了好一会,像一个欲言又止的人,刚一伸出手就迅速地收了回去。
“不会看错的,“她叹了口气,”你是在哪儿找着它的?”
我也朝胸口看过去,原来她说的是一个吊坠。那上面挂着个玻璃做的蜗牛壳,它是我在来到风铃堡的第一天,为了驱赶老鼠,在一个锁起来的木箱里发现的,当时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大信封。虽然婆婆看上去不是坏人,但为了不暴露我们的避难所,我撒谎说那是朋友送的。
“那你可要好好保存了,既然是朋友。”
我再次因羞愧红了脸。
待她帮我缝好书包,夜的手指已经伸到了房屋的尖顶。临走时她问我家住的远不远,我说很远。
“那你一路上准吃了不少苦头。“她看着我那笨重的雨鞋,语重心长的说,”床底下有一双我儿子的雨鞋,小时候买的,他嫌颜色不好看就一直没穿。我想,你穿着应该正合适。“
我穿上那双雨鞋,粉红色的,向她告别后一路来到了公交车站。
那里停放着三四辆懒洋洋的奶黄色大巴,都在等规定的时间才发车。雨后的斜阳透过稀疏的梧桐叶直射到空荡荡的车厢,俨然一块巨大的空心奶酪。我在最后一排坐下,此时正有一块光斑投到脸上,我拿起胸前的蜗牛壳,把它放到隐约可见的光柱里,细细的看了起来。那上面有几条清晰可见的裂痕,沐浴在金黄的光泽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似是在向我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就在这奇妙的意境中我渐渐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眼前早已是完全陌生的景象。车窗外的松树林鬼影幢幢,远处几个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大声地谈论着什么,不时哈哈大笑。
我想,我彻底的做过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