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论文快写吐了。
我决定找个法子减减压,缓缓绷紧的神经。
我需要一份不动脑,只动手,并且还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
搬砖肯定不行,再说也热。
我来到自己熟悉的一家理发店,它玻璃门上长年贴着招洗头工、学徒的招聘广告。
一进门,有人招呼道:“洗头哇?”
我说不是,我想学剪头。
店里人都瞪大了眼。
我径自走到老板面前,说我是C大的学生,想找份活干。
老板翻着我的学生证面无表情,只说:“我们店很辛苦,不适合学生。”
我说不怕,我时间也自由。
老板继续一言不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就在我俩陷入胶着和沉默时,意外的打劫发生了。
“都别动!柜子里钱通通给老子!谁敢报警先杀谁!”
一串风铃响,紧接着就是这么连珠炮一串话,我回过头去看那拿着枪嚷嚷的劫犯,他生着一张鱼一样的尖歪嘴,那嘴巴好似能戳死人的武器。
店里一片死寂。没人尖叫,也没人动。
钱很快给他装好,不到五分钟。歪嘴年轻人晃了晃枪,准备撤离。
突然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因多看了这一眼,一眼之后他不走了,大喇喇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甩了甩头,抢指着墙上一张海报:“给我弄弄头发,我就要他那个样儿。”
墙上贴着一排五张难辨男女的发型海报,他正指着“时尚”那一张。
老板亲自过来给他理发。
期间理发店又恢复了正常秩序,无论店员还是顾客都继续该干嘛干嘛,除了攥在劫匪手里那一袋子钱和一把枪看上去有点突兀之外,其他没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这劫匪胆儿也太大了啊!
这理发店从上到下也镇静过头了啊!
还有为什么没人偷偷报警啊!
说不定我就是个警察啊!
要相信人民警察!
一切正常。
剪完头发,劫匪满意地偏了偏头,站起身来。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我目瞪口呆。
两个小弟上前缴了劫匪手里的枪和钱,老板吩咐道:“人抬到后面作坊去就行。”
什么叫抬到作坊去就行啊!报警啊报警!捡到一分钱都要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难道你们都忘了么!
当然没人能听到我心里的吐槽。
还有等等,作坊是什么?
谁会打劫一家理发店?
关于这个问题,我猜想辣条帮会。
辣条帮指活跃在这条街上的一帮二逼笨贼,他们为了种种奇怪的理由打劫,有时是为了一袋泡面,有时是为了一包辣条。
但,什么样的理发店不怕打劫?
我心里发毛,拔腿就跑。
“哎,那个眼镜儿,也给我拦下了。”
眼镜当然是我。
关我什么事啊!
我还是没跑脱。好几个人围追堵截。
“好汉!不干我事,我纯粹一过路的。”我双手乱摇,“看我学生证!我C大的!”
“我看了。”老板慢条斯理道,“刚刚我就在怀疑,其实,你俩都是六眼桥的人吧?嘿嘿!”
六眼桥?什么鬼!
哦,六眼桥以制造以假乱真的各种证件出名,号称没有他们做不出的证。我心底一寒,这可冤枉大发了。
“不是!我真的是学生!老板我常常来你这里剪头啊,你们好几个小弟小妹都认识我,对不?”我拿眼去找那几个相熟的小弟小妹。但没人理我。
“把她也给我带到作坊去!”老板一声怒喝。
“唐哥等等,我认识她。”一把软糯的女声传来,我赶紧朝救星看去,但却不认识她。
“莎莎,是你吧?隔了这么多年,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跟你相认。”
哎?跟我很熟的样子?我仔细瞧了瞧她,短发,双眼皮,黑皮肤,还是不知道这是谁。
“你记不得我了吧?”她轻轻一笑,仿佛自嘲又仿佛在嘲笑我,“我是天河,中学时被你拒绝过的,想起来了没?那时我还不是女孩子。”
卧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
此时就是一道雷劈到我头上也不会比这更让我吃惊的了。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那个人,跟她一模一样,我现在就跟你一样了,莎莎。”
莎你妹!!!!!
我想杀人还差不多!!!
“一别多年,我加入了组织,是组织给了我新生。”她突然伸展双臂做出拥抱太阳状,脸上也泛起圣洁神圣的光芒,“你也加入我们吧!我可以向组织推荐你,为你担保,前尘往事也一笔勾销,哪怕你真是六眼桥派来的卧底也无妨,只要你从今以后宣誓效忠组织!组织从不怀疑自己的同志!莎莎!”
我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救命!!!
我只是个写论文写得快发吐的书呆子,想出来放松下神经而已!
什么六眼桥什么组织乱七八糟的!
我一点都没想闯入你们的次元啊!
谁来救救我!
最后,我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平静下来,凝神定气,心里向九天神佛祷告,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忠于六眼桥。”
然后我就闭上嘴,闭上眼,不再发一言,也不再看任何人。
死寂。
“够爷们。”
是老板的声音。
我靠,虽然我是个女汉子,但你这么夸我我可一点都不高兴好吧。
可我什么都没说,脸上尽量做出忠臣义士视死如归的表情。
“唐哥,我……”是天河,不,女天河的声音。
“什么都别说,我已经决定了。”
哎?
我睁开眼,天河表情交织着焦急和茫然,老板则目光灼灼盯着我:“看在天河面上,我放你们走。”
他挥了挥手吩咐把二逼劫匪抬出来。
“走吧。”
那货已经清醒,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朝着镜子抓了抓刚理的头,似乎颇为满意。
我和一个劫匪一起走出了理发店大门。
“莎莎!”
又是天河。
我回头。
“六眼桥,已是一座孤岛!”
我喷,原来是宣战来着。
但转眼她一脸自信又转为黯然:“那么,再见!”
我也不能输啊,沉声道:“再见就是在战场上!保重!”
“你也要好好活着!”她的声音已带着哽咽。
走出店门,我长吁一口气,外面的阳光真刺眼,也真好啊。
跟辣条帮分道扬镳后,我直奔警局,天河,等我这就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