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篇(15)告别光明

人的一生要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是断气的那一刻,从生物学角度来说的死亡。第二次是举行葬礼的时候,这一刻你的身份将在这个社会上抹除,第三次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亡,这一刻将是真正的死亡,从此不会有人知道,你来过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仪式。作为人类的拜伦·阿尔洛林已经死了。已经从这个社会上消失了。”安娜看着缓缓流动的江水,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衣服。

拜伦没有回答,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对安娜说道:“那么还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出发吗?”

俩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安娜突然问道:“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拜伦笑了笑回答道:“你是在问我有什么感想吗?你可真有恶趣味呢,带人来看自己的葬礼。我并不想留下这里的什么印象。因为这并不是好的记忆。”

安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这只是你的想法。人类的寿命比起我们血族只能说是沧海一粟罢了,根本就不值一提。很多时候作为一个人类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也挺怀念的。”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从人类转化为血族的?”拜伦看向安娜,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小柔弱的血族能够和兰德这样不显露锋芒的狼共舞。虽然拜伦才刚刚认识她没有多久,但是从她与兰德的对话中也得到了她不仅与兰德保持着合作关系。甚至与元老会有着利害关系。能够与元老会谈判的家伙……

安娜不仅有着与狼共舞的能力,甚至还能与一旁虎视眈眈的元老会达成一致的目的。与狼共舞,与虎谋皮……

安娜含笑不语。“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从今天开始,身为人类的拜伦·阿尔洛林已经死了。在这场葬礼中,你身为人类的一切的都会连被埋葬。你是一个已故之人,一个游荡在人类世界的亡魂。但是你又是新生的,你作为一个新生者自血族诞生。我会帮助你复仇,也会帮助你振兴德林莫斯克家族。但是你得成为我的东西。”

……

压抑,这是吴倩最真实的感受。不管是好友的葬礼还是现在的天气都略显得压抑。等葬礼结束,她也得返回自己的家乡了——那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国度。对于自己的家乡吴倩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跟随父母来到了这陌生的国度。虽然依旧会说家乡话,会识家乡字。但是自己只是在懵懂时候生活在家乡,现在想起家乡也是陌生的。应该和这些地方的唐人街一般吧。

对于秦珂,自己也是有些气愤的。她并没有出席拜伦的葬礼。不是好友吗?连自己都来了。为什么她没有来?

对此,吴倩也很是惆怅。因为来这里生活也是因为自己父母的工作原因,现在父母的岗位又调回了故乡。也许在以后的余生中,自己都不会再见到这两位挚友了。自己那可怕的想象成真了。拜伦·阿尔洛林死了。他死在了高中毕业聚会的夜晚。

实在是太压抑了……

吴倩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氛围。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里待下去了,但是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送拜伦一程。这个少年连同自己的高中青涩的时光一起消失了……他们都被埋葬在了这个夏天。

出去透口气吧……

吴倩走出了昏暗的教堂,虽然外面的天空依旧没有阳光。但是吴倩觉得比起教堂里面来说已经明亮了不少。并且那种压抑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虽然淋着雨,但是吴倩却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明天就要回去了……

因为这件事情,自己改签了机票。自己的父母已经先行回国了。明天,自己也要和这里说再见了……

这里的一切只会留在自己的记忆中……

自己也不会忘记这一切的……

因为他们都是自己那短暂的青春中不可缺少的人啊。

一想到这里,吴倩就有些想哭。

哭吧!反正淋着雨别人也不知道自己流泪。只要不是哭的太大声,貌似哭得太大声也没有什么影响。因为雨声能够掩盖住自己的哭声。只会听到雨滴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听不见自己那小小的哭声……

吴倩在外面呆了几分钟,她也发现了教堂外面有两个人在看着这里。因为教堂是建在下坡处,那两个人在上坡。因为下雨以及自己近视的原因,吴倩看不清那两个人的样子。不过他们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个穿着一袭白衣,一个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不知道为什么,吴倩总觉得他们很眼熟。但是自己看不清他们,自己与他们两个隔着雨幕对视着。

“满足了吗?”在昏暗的天色中,拜伦看向身边的安娜,他问道。“已经足够了吧……”作为一个血族,凭借远超人类的视力,他自然是看到了来参加葬礼的吴倩。真是麻烦啊。自己死了还要麻烦别人……

明明没有来的必要的……

自己已经没有未来了,在这片黑暗的天空中,自己看不到任何希望存在。

安娜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拜伦。我们可以回去了。”

“等一下吧。”拜伦一直凝视着站在教堂门口的吴倩。这里自己并没有什么留恋的。他只是怀念和吴倩秦珂度过的高中生涯。自己作为人类经历的最美好最快乐的日子。仿佛要把吴倩的样子凝刻在脑海当中一般。“陪我去一下属于我的那个小镇。她所在的那个小镇,让我最后走一遍。”

拜伦的声音很轻,但是安娜听出了里面带有的恳求。自己也明白那里对于拜伦的重要性。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空间,一片土地。已经到了诀别的时候了,仿佛是要把这些东西给铭刻在心中一样。当然,从今天以后,这些都会藏在这个年轻的血族身体的最深处。在那颗无时无刻都在跳动着的心脏里。

“听你的,那么带路吧。不过回去以后,你就得开始学习血族的战斗技巧了。这些很快就会派上用场的。”安娜若有所思,她回复道。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一次就破例吧。我听你的……”

拜伦最后看了教堂门口那单薄的身影,然后不带一丝犹豫的转身。

再见了,拜伦·阿尔洛林。从今开始,作为人类的你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你,得为了复仇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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